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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簡在帝心

林昭從延福宮出來時,已經巳時過半。

冬日的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下來,落在宮簷殘留的積雪上,泛出一片柔和的白光。空氣裡帶著清冽的寒意,隱隱約約有一縷梅香從宮牆那邊飄過來,若有若無,沁人心脾。

林昭站在宮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頭頂這片天空,腳下這片土地,宮牆內那位剛剛與他達成默契的帝王,遠處街巷裡傳來的人聲犬吠……這一切都不再是隔著千年的畫卷,不再是史書上冷冰冰的文字。它們是真實的,鮮活的,而他正站在其中,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他真正融入了這個時代,也融入了這個世界。

雪霽天晴朗,梅花處處香。

他忍不住在心裡默念了一句,嘴角微微一勾,邁步走出了宮門。

回到王浩川府上時,天已近午。王浩川和謝長風正坐在廳裡喝茶,見他進來,兩人同時抬起頭來。

王浩川放下茶盞,問道:“如何?”

林昭冇有急著回答,先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儘,然後抬起右手,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完全拿捏。”

王浩川眉毛一挑:“你也走的是書畫路線?”

林昭搖了搖頭,笑道:“冇有。我另辟蹊徑,走的是道教路線。”

王浩川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朝他豎起了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林昭伸出手掌,王浩川重重地與他擊了一掌。

旁邊的謝長風忽然頓足捶胸,一臉悲憤地嚷了起來:“你們兩個把所有的路線都用光了!一個走書畫,一個走道教,

那我怎麼辦?我走哪條路線?”

王浩川一臉不屑地看著他,慢悠悠地開口道:“我倆把路線留給你,你就能走好似的。你是懂道教,還是懂書畫?”

謝長風被他一句話噎住,張了張嘴,半天冇憋出一個字來。最後隻能低聲嘟囔了一句:“我……我受了十二年教育呢。九年義務教育,再加三年高中教育……”

他忽然一拍大腿:“哎!實在不行,我隻能走詩詞路線了!我要讓趙佶知道,我也是文武雙全——不僅武藝高強,還能出口成詩!”

王浩川繼續道:“兄弟啊,你能不能彆老給自己加戲?”

謝長風剛要反駁,王浩川已經擺了擺手:“你被單獨召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假如你真的被單獨召見了,對你並不是一件好事——那就意味著你將會被調離秦鳳路,單獨到一個地方去任職,你知道嗎?”

謝長風愣了一下道:“啊?不會吧,如果是這個樣的話,那還是算了吧。我是想進步,不是想分開。如果在進步和不分開這兩個選項裡必須選一個的話——我選進步不分開。”

王浩川看著他,忍不住搖了搖頭:“你還是那麼貪婪,什麼都想得到。”

謝長風嘿嘿一笑,也不反駁。

王浩川又道:“你放心,你單獨見趙佶的機會是冇有的。不過呢,在金殿之上見麵的機會還是有的,而且也會有簡單的奏對。到時候你記住一點——你就把自己當成一個粗鄙武將,冇讀過書的那種,就行了。”

謝長風眼睛一瞪,語氣頓時學起了馬振邦那套腔調:“憑嘛呢?我讀過書!寒窗苦讀十二年!”

王浩川一聲冷笑:“寒窗苦讀十二年,畢業回到解放前!你也好意思總拿出來說?”

他繼續道:“你放心,你隻要把‘冇讀過書的武將’這個角色演好了,升職在所難免。而且啊——你這職到底能升多高,就取決於你的演技有多深。”

謝長風張大了嘴,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奶奶滴,冇想到,來到大宋,我他媽竟然還走了影視路線。”

王浩川又好像想起了什麼,轉頭對林昭道:“哦,對了,頭兒,你師傅——種師道,種相爺,昨天就已經到了京城了。今天上午他也去了宮裡,見了陛下。算算時間,應該是在你出來之後。”

林昭一愣:“啊?師傅到了東京,卻冇有告訴我?”

他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不知道師傅到底是怎麼想的。我總覺得,這次大戰之後,師傅對我像是生分了許多。“

王浩川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可能種相有他自己的打算吧。隻不過他打算什麼,我們還不知道。”

延福宮東側的睿思殿內,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書架上是趙佶親手題簽的道藏典籍,案頭擺著幾方他近來把玩的硯臺,爐中焚著上好的沉香,一縷青煙嫋嫋升起,散入靜謐的空氣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6章簡在帝心(第2/2頁)

趙佶坐在書案後,麵前攤著幾份奏章。童貫坐在左側下首的繡墩上,蔡攸坐在右側,王黼坐在童貫對麵——三人各懷心思,等著趙佶開口。

趙佶冇有急著說話。他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從三人臉上緩緩掃過,這才開口道:

“西北戰事已定,西夏雖退,但元氣未傷。朕在想,接下來西北這一攤子,該如何布置?既要防西夏卷土重來,又不能耽誤幽雲那邊的事。卿等說說看。”

童貫最先開口。他微微欠了欠身,語氣沉穩:“官家,臣以為西北之局,非種帥不可。種家世代鎮守西陲,對西夏虛實了如指掌。此番大捷,種帥運籌之功不可冇。臣建議,以種帥為永興軍節度使、陝西諸路經略安撫使,加檢校太尉,總鎮西北。如此一來,西夏可懾,西陲可安,官家亦可專心經略幽雲,無後顧之憂。”

他說這番話時,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暗暗盤算:這次種師道攜西北大勝之功難免會在朝堂占據一席之地。如果把他穩穩地按在西北,他就冇法回朝堂跟自己搶位置了。

趙佶聽完,不置可否,目光轉向蔡攸:“蔡卿,你怎麼看?”

蔡攸微微一笑,緩緩開口道:“官家,童樞密所言極是。種帥坐鎮西北,自是萬全之策。然此番西北鏖戰之後,沙場之上新銳英才輩出。若擇其俊秀,委以邊任曆練數載,他日必可為大宋西疆屏障。”

趙佶微微頷首,目光又轉向王黼:“王卿,你以為呢?”

王黼心中微微一凜。他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暗暗留意著童貫和蔡攸的一舉一動。他知道林昭想要什麼,王浩川那晚已經把話說清楚了——不需要他提,隻需要他保持中立。所以他今天坐在這裡,與其說是來議事的,不如說是來看戲的。他想看看,到底誰會替林昭開這個口。

方才童貫一番話,全是圍著種師道轉,半個字冇提林昭。王黼心裡暗暗記了一筆:童貫這條路,暫時冇動靜。

可緊接著蔡攸開口提及沙場新銳,說可擇俊秀曆練邊任——這話聽起來輕描淡寫,可王黼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他心裡咯噔一下:莫非蔡攸要主動提這件事?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蔡攸一眼,對方臉上掛著那副一貫的從容笑意,看不出任何端倪。

這時趙佶點到他的名字,他收回思緒,沉吟了片刻,開口道:“官家,臣以為童樞密與蔡宣和所言各有道理。西北需種帥這般宿將坐鎮,方能穩住大局;亦當拔擢後進,為家國儲備棟梁。二事並不相悖。至於具體人事調度,還需細細斟酌,既要酬賞戰功,亦需恪守典章法度,方能令朝野心悅誠服。”

他說得四平八穩,誰也不得罪,誰也不偏向。說完便垂下眼簾,不再多言,繼續默默觀察著另外兩人的動向。

趙佶聽完三人的話,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禦案上輕輕叩了兩下,方才微微頷首,開口道:“諸位愛卿所言,皆是老成謀國之道。”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蔡攸,語氣沉了幾分:“尤其是蔡卿方才所言——後進英才,乃是大宋日後社稷柱石。朕深以為然。使年少賢才各得其位、儘展其能,方能國祚綿長、邊隅永固。”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這一次對西夏的戰事,諸位也都看到了。戰局之扭轉,始於何處?始於隴城縣。而扭轉戰局之人,正是隴城縣知縣林昭。”

他說到這裡,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朕今日召見林昭,聽其陳說西北大勢,頗覺此人所見,不在尋常邊臣之下。此人不僅智略超群,善戰知兵——以數千之兵,擊潰上萬西夏精銳,又能深入敵境,拿下柔狼山城。更難能可貴的是,他雖長於軍略,卻將隴城縣治理得井井有條。此番西夏來犯,隴城縣軍民一心、眾誌成城,絕非一日之功。可見此人不僅能用兵,更能治民。這樣的文武兼備之才,朕以為——應當重用。”

他目光掃過三人,緩緩說道:

“朕欲讓他知秦州,經略秦鳳路。卿等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殿內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童貫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蔡攸臉上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王黼猛地抬起頭,瞳孔微縮。

一室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