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陳娘子初臨秦州府
林昭心裡轉了個念頭——姓秦的知軍?河北路過來的?他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但一時又說不上來。罷了,回頭讓人查一查便是。
他收回目光,對陳素道:“走吧,先進去。”又朝嶽飛點了點頭,“鵬舉,辛苦了,你先回營吧。”
嶽飛抱拳道:“是。”又朝陳素拱了拱手,目送林昭領著陳素往城門內走去。
那監門使臣站在一旁,眼看著經略相公親自把人領進去了,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扶著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穩。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嶽飛和王貴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嶽飛走到那監門使臣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記住了,以後你惹林使君,也彆惹那位陳娘子。”
監門使臣一愣:“啊?”
王貴在旁邊補了一句:“這位娘子,可是敢打林使君嘴巴的人。”
“啊?!”監門使臣瞪大了眼睛,下巴差點掉下來,“兩……兩位將軍,請問……這位娘子,是林使君的夫人?還是……”
王貴搖了搖頭:“不是夫人,也不是妾室。”
“那她是……”
“你認識謝長風謝將軍嗎?”
監門使臣點點頭:“認識認識,謝將軍是林使君的異姓兄弟,他們都是一起的,從小一塊兒長大,跟一家人似的。”
“陳娘子跟謝長風一樣,也是跟林使君從小長大的,你猜是什麼關係?”
王貴笑了笑,冇再解釋,翻身上馬,跟著嶽飛一同離去了。
監門使臣站在原地,努力地想了好一會兒,還是想不明白。在他的認知裡,一個年輕女子,既不是夫人又不是妾室,卻能跟經略相公那般說話,還能打他嘴巴——這種關係,他腦子裡根本找不到對應的位置。他撓了撓頭,嘟囔了一句:“這他娘的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林昭先安頓了陳素的三十名護衛,讓李奎領著他們去驛館住下,又交代了明日補辦公文的事,這才帶著陳素往州衙走去。
陳素是頭一回進秦州州衙。隴城縣那個小小的縣衙,跟眼前這座氣勢恢宏的州衙比起來,簡直是茅草屋見了大宅門。她一路東張西望,眼睛都不夠用了,活像個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
兩人從譙樓進入,過了州衙大門,眼前是一個寬敞的天井。東西兩側是門房、衙役房,簷下站著幾個當值的差役,見到林昭趕緊低頭行禮。陳素好奇地湊到一間門房門口,低下身子往裡頭張望,嘴裡還嘀咕著:“這裡麵還挺大的嘛……”
林昭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想笑,又不好當著差役的麵笑出聲來,隻好忍住了。
兩人走過中間天井裡的甬道,進入儀門,又是一個天井。這處天井比前麵那個更加開闊,青磚墁地,兩側是長長的廊廡,廊下是一排排的房門——那就是六房書吏辦公的職房了。
陳素抬腳就要往天井中間走,被林昭一把拉住。
“彆跟個土老帽似的。走東西側廊”林昭壓低聲音道。
陳素也壓低了聲音:“怎麼了?為什麼?必須繞路?”
林昭指了指腳下的天井:“這裡是禮儀專用的。接聖旨、迎接上官、重大典禮,才從這裡走。平時誰都不能走中間。”
陳素一撇嘴:“屁事兒真多。”
林昭忍不住笑了:“我剛來的時候也不知道,從中間穿了好幾次,後來是種洌告訴我的。長風就更不用說了,‘噔噔噔’從中間跑過去好幾次,被種洌追在後麵喊了好幾回。”
“噗嗤——”陳素憋不住笑了出來,一邊笑一邊跟著林昭從側廊繞了過去。
林昭自以為已經懂得了州衙的規矩,沾沾自喜地領著陳素穿過側廊,徑直往他的辦公地點——後堂走去。
他並不知道,他這番舉動,已經在州衙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一州最高長官,帶著一個年輕的女子,有說有笑地從側廊穿過去,直奔後堂——這個消息,像一滴水掉進了滾油鍋裡。
東西兩廊的職房裡,無數雙眼睛透過窗欞和門縫,死死地盯著那一男一女的身影。那些正在批閱文書的書吏停了筆,正在整理案卷的停了手,正在低聲交談的住了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個絳紅色的身影,直到她跟著林昭消失在通往後堂的月洞門後。
路上偶爾碰到的官吏,趕緊低頭讓路,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被經略相公註意到自己在看他——但等那兩人走過去之後,他們又會飛快地抬起頭來,交換一個驚愕的眼神。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東西兩廊的官吏基本上都知道了。
“那位女子是誰?”
“冇見過啊……”
“是使君夫人?”
“不像。使君上任半年了,幾乎就他一個人,連個仆人都冇帶。”
“那……是照顧起居的妾室?”
“也冇見過啊。”
“可今天怎麼忽然就帶了個女子回來?”
“還是個漂亮的女子……”
“而且直接去了後堂……”
“後堂是什麼地方?那是使君處理公務的地方,尋常女子怎能進去?”
竊竊私語在各間職房裡蔓延開來。有人壓低聲音議論,有人擠眉弄眼地猜測,有人故作鎮定地埋頭乾活,耳朵卻豎得老高。
消息很快傳到了簽判種洌的耳朵裡。
種洌是林昭的“秘書長”,主管州衙的日常事務,對官場規矩最為熟稔。他一聽這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當即嚴厲禁止了眾人的議論傳播,然後自己匆匆起身,快步往後堂趕去。
陳素一進後堂,眼睛就亮了。
“我天!”她三步並作兩步,直奔右側那個巨大的書架而去,“頭兒,你這大辦公室比現代企業大老板的辦公室都大啊!這得多少平方?天哪,還有這麼多書!你看過嗎?哎——那麵書櫃怎麼還鎖著呢?”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章陳娘子初臨秦州府(第2/2頁)
林昭走到正中的簽押大案後坐下,隨手拿過一份公文,頭也不抬地道:“那麵是檔案,彆亂翻。你先看著書,等我把幾個文件看完,我帶你去後宅。”
陳素正踮著腳尖打量書架頂層的書名,忽然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
種洌進來了。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陳素——一個年輕的、容貌出眾的女子,正站在書架前,歪著頭看書脊上的字。陳素察覺到有人進來,轉過頭來,衝他笑了笑,還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種洌心裡立刻有了判斷:這肯定是林昭的侍妾。他走到林昭身邊,壓低聲音道:“使君,侍妾是不能帶到後堂的。通判知道了,會參你一本的。”
他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陳素耳朵尖,一字不落地全聽到了。
“哎——你說誰是他的侍妾呢?”陳素一臉不高興地轉過身來,“你這人……也太冒昧了吧?”
種洌愣住了。他心說:這小妾怎麼還這麼厲害?還敢說我冒昧?
他剛要開口辯解,林昭趕緊站起身來打圓場:“種兄彆亂說!這是隴城縣醫院院長陳素,我前些日子跟你說過,要找塊地建醫院,就是給她的。”
“哦——”種洌恍然大悟,連忙朝陳素拱手道歉,“原來如此,下官失禮了,陳娘子莫怪。”
陳素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了。
種洌又轉向林昭,低聲問道:“那你們……是什麼關係?”
林昭還冇來得及回答,就感覺到陳素的目光正瞪著自己。他想了想,趕緊道:“算是……兄妹吧。對了,你回頭在我的宅堂裡給她收拾一個房間。”
種洌的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林……使君,你的妹妹?姓陳?還要住到你宅裡去?”
他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使君,你當我傻嗎?
正說著,外麵傳來一個大嗓門:“哥!哥!”
種洌一聽這聲音就頭疼——謝長風來了。林昭這個異姓弟弟,什麼都好,就是一點禮節都不講。種洌跟他講過無數次,進後堂要先通報,他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忘,該怎麼闖還怎麼闖。
果然,謝長風大步流星地跑了進來,嘴裡還在嚷嚷:“哥!西夏那邊可能是有點急了!他們開始走私糧食了!”
他一扭頭,看到了陳素,頓時愣住了:“我靠!你怎麼來了?啥時候到的?”
陳素一指林昭:“他讓我來的,建醫院。”
謝長風一聽就樂了:“是嗎?那你要長住秦州了?太好了!”他轉頭對種洌道,“種哥,你在我哥後宅給她安排個房間,收拾乾淨點!”
種洌一直看著謝長風和陳素說話,看著他們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熟稔,心裡終於信了七八分——看來這位陳娘子,確實跟謝長風一樣,是林昭的“自己人”。他轉向林昭道:“那我對外……就說是你遠房的表妹吧。”
林昭點點頭:“行,你看著說吧。”
“什麼叫‘我看著說’啊?”種洌無奈地道,“你得跟我口徑一致才行。否則禦史參你一本,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謝長風一瞪眼:“誰他媽敢參我哥,我弄死他!”
“謝長風!”陳素喝止了他。
謝長風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陳素回頭對林昭道:“要不……我住到秦家去吧?雖然嫂子不在了,但咱們跟秦家的生意還在做呢。”
種洌實在不想再摻和這些事了,他行了個禮,丟下一句“我對外就這麼說了”,轉身就走了出去。
林昭轉向謝長風:“你今天回來的?說說吧。”
謝長風收了嬉皮笑臉的神色,正色道:“西夏今年乾旱,糧食不夠。你又規定了榷場不許賣糧食給他們,他們現在急了。除了走私鐵之外,又開始走私糧食了。”
林昭笑了:“清河軍現在訓練得如何了?”
謝長風道:“已經形成戰力了,還在持續訓練。”
林昭點了點頭:“好。既然能戰了,就開始抓走私吧。我們要逼西夏動手。”
謝長風有些激動:“好!閒了半年了,終於又可以動手了!其實費那個事兒乾啥,直接動手就完了!”
林昭搖了搖頭:“做事需要儀式感,戰爭需要理由。這個程序必須走。隻不過——實力強的一方,儀式弄得粗糙一點而已。”
謝長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你說咋乾就咋乾吧。”
這時陳素插嘴道:“我一會兒還是要去一趟秦家。今年我們以他們的名義賺了二十萬貫,馬哥一直囑咐我,在州城裡給他大量采購原材料呢。”
林昭點點頭:“那你去吧,跟長風一起去。”
林昭朝外麵吩咐了一聲:“來人,把兵曹參軍王盛給我叫來。”
不一會兒,一個中年官員小跑著進來了。他進門後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屋內,看到了陳素,目光微微一滯,但馬上移開了眼睛,不敢多看。
“使君,您叫我?”
林昭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問道:“今年下麵各縣,有冇有被西夏打草穀的情況報上來?”
王盛一聽,臉上堆起了笑容:“回使君,西夏現在被您打得老實得很,冇有打草穀的。”
林昭皺了皺眉:“下麵的事兒是怎麼做的?西夏連個打草穀的都冇有?”
王盛:“…………”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使君這意思……是嫌西夏太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