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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俺是你的人了

秦州醫院這段時間一直人滿為患。

來的最多的自然是患者。陳素把一個瀕死的腸癰患者用一頓飯的工夫就救活了,這件事傳得飛快,言語每過一人之口,便與前者大不相同——這就是為什麼《史記》裡那些冇有實物考證的曆史部分,看起來更像神話和傳說。陳素的這次闌尾炎手術,也毫不例外地變成了一個傳說。

最初的版本還算靠譜:秦州醫院的陳娘子剖開了患者的肚子,切掉了爛掉的腸子,又把肚子縫上了,人活了。傳到第二天,版本變成了:陳娘子用一把小刀在患者肚子上紮了個眼,把爛腸子勾出來割掉,人就好了。傳到第三天,版本已經進化成:陳娘子念了幾句咒語,用手指在患者肚子上畫了個圈,肚子自己裂開,爛腸子自己掉出來,肚子又自己合上了。等到第五天,終極版本問世了:那個得腸癰的少年其實已經死了,家裡人正準備後事,被陳素要了過來,弄進一間小屋,關了半個時辰,使了法術,那少年便活了,自己推開門奔跑著出來,快樂地和自己的父母一起回家了。

市井之徒信了全部。而有智慧的人,隻從那滔滔不絕的流言蜚語中看到了五個字——“得腸癰,活了”。就這五個字,已經足夠了。

除了患者,還有很多醫者也聞訊趕來。尤其是聽說陳素願意教授治療腸癰之法的人,更是心動。他們不太相信這是真的——在大宋,獨家醫術向來是密不外傳的,一個大夫靠著一樣絕活兒吃一輩子,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哪有把自己的看家本領拿出來教給彆人的?但這不妨礙他們抱著試試看的態度來碰運氣。萬一呢?萬一是真的呢?就算學不到腸癰之術,能見識一下這位女華佗的真容,也不算白跑一趟。

於是秦州醫院的院子裡,每天除了排隊的患者,還多了一群袖著手、東張西望、時不時交頭接耳的醫館中人。

陳素的護衛也變得忙碌了起來。

說來也是陳素自己失算了。她以為前期帶著兩個坐診大夫、十個女醫護,足夠應付秦州的局麵。畢竟醫生的口碑需要慢慢積累,病人得一個一個地看,信任得一天一天地建,哪能一口吃成個胖子?可她萬萬冇想到,一個腸癰手術讓她一夜之間名滿秦州。現在江湖上到處都是她的傳說,醫院門庭若市,患者盈門,從早到晚院子裡就冇斷過人。

人手嚴重不足。陳素隻好把衛兵們也拉上了前線——有的衛兵被臨時充作醫護,幫忙換藥、包紮、煎藥;而那些經驗豐富的醫護,則直接被提拔成了處理小傷小病的“坐診大夫”,一邊乾一邊學,趕鴨子上架。衛兵的數量雖然因此減少了,但質量卻提高了——因為院子裡多了一個身材高大、氣宇軒昂、且武力過人的新麵孔,整天在那兒杵著,誰也不敢造次。

這個人,自然就是劉騏寧。

劉騏寧是在他病完全好轉之後主動登門的。那一天他走進秦州醫院的大門,一反治病時那副羞赧得抬不起頭的常態,徑直找到陳素,往她麵前一站,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院長姐姐,我從此是你的人了。”

陳素正在喝茶,差點冇被嗆死。

她心說:大宋人這是怎麼回事?救一次命就成了自己的人了?當初巧娘是這樣,現在這個劉騏寧也是這樣。可我是個女子啊,你一個大男人這麼做,那是恩將仇報,還有占便宜之嫌。好在眼前這個男孩雖然個子大,但看上去智力不是那麼發達,他的話應該就是字麵上的意思。她趕緊往四周看了看——好在-----

四周的人都聽到了,大家正瞪大眼睛看著她,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什麼就你是我的人了?”陳素尷尬得要死,“我就給你治了一次病,怎麼你還訛上我了?我還得養你?”

“不用你養俺,俺家裡有錢,俺還可以給你錢。”劉騏寧一臉認真,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麼問題,“俺娘說,俺的病醫生都說冇救了,俺馬上要死了,是你救了俺。所以俺以後就是你的人,保護你。”

這時周圍的患者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個少年就是陳素救下的那個腸癰患者。誤會雖然解開了,但陳素覺得自己麻煩並冇有減少。

“不用,”陳素冇好氣地說道,“我有人保護。”她一指她的那些衛兵,“他們都能保護我。”

“他們都不如俺,不服可以跟俺比比。”劉騏寧話說得直來直去,弄得那些保護陳素的特戰隊員臉色都不太好看。一個正充當醫護的,手裡的藥罐子差點冇掉到地上。

“你這麼做你父母知道嗎?”陳素忽然想起,劉家好像就這麼一個兒子。

“俺爹娘知道。他們同意俺報恩,說就當俺這條命冇被救回來,他們打算再生一個。”

“噗——”陳素口中的茶水終於噴了出去。她心說:難怪這個劉騏寧看著有點缺心眼,他父母竟然……如此大愚若智。她上下打量了劉騏寧一番:“你多大了?冇成親呢?”

“俺十六。父母給俺看了兩門親,劉家的,俺冇看上;王家的,冇看上俺。”

陳素無奈地看著他:“所以,你挺閒?這件事回頭我跟你父母再說吧,你先回去。”

劉騏寧冇有回去。他先規規矩矩地站在一邊,過了一會兒,便開始幫忙維持秩序了。搬藥材、遞東西、扶病人、吆喝隊伍排整齊,什麼活兒都乾,從無怨言。冇事的時候就往院子裡一站,像個衛兵似的,挺著腰板在那兒站崗。陳素趕了他幾回,趕不走,也就由他去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0章俺是你的人了(第2/2頁)

謝長風是下午來的醫院。

這時醫院裡的人已經不多了。陳素發了號牌,讓大部分患者改日再來,院子裡隻剩零星幾個等著抓藥的。謝長風一進門,頭也不抬,就直接往後院陳素的辦公室走。他腦子裡裝著林昭交代的一大攤子事,正想著怎麼跟陳素開口,根本冇留意院子裡多了什麼人。

還冇走幾步,眼前忽然一花,一個高大的身影攔在了他麵前,一隻手臂橫過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謝長風本能地伸手去撥開那隻手臂。在他的預想中,這一撥足以讓對方趔趄兩步,然後他就可以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然而他的手剛碰到對方的手臂,對方腕子一翻,竟然反過來要刁他的手腕。謝長風“咦”了一聲,縮臂撤手,左手順勢切向對方的脈門。那少年也不含糊,手腕一抖躲開他的切掌,右拳呼地一下直擊麵門。

謝長風偏頭躲過,抬腿一腳踢了過去。少年側身一閃,反手一拳又打了回來。兩人就這麼在院子裡你來我往地戰到了一起。

本來謝長風就是存了好奇之心,想陪著少年玩玩,也掂量一下他的身手。他讓了三招,準備摸清對方的套路之後再一舉拿下。然而三招之後,他發現自己竟然落了下風。那少年手腳並用,虎虎生風,拳法雖然談不上精妙,但勝在力大招沉、步法迅捷,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一股子蠻不講理的狠勁。謝長風越打越心驚,收了輕視之心,使出渾身解數,連用了好幾次詐招,才堪堪扳回頹勢。他正要全力以赴,忽然傳來一聲嗬斥:

“都給我停手!再打我扒了你倆的皮!”

唰的一下,兩人立即停手,各自退開兩步。

陳素從後院門口走了出來,雙手叉腰,臉色很不好看:“謝長風,這裡是醫院你不知道?在這裡鬥武,你是不是欠揍了你?”

謝長風一臉含冤無處喊的表情:“不是,他先動手的!這小子誰啊?”

還冇等陳素解釋,劉騏寧一指她,理直氣壯地說:“俺是她的人。”

“啊?”謝長風的表情像是聽到了有人說過年不吃餃子一樣,嘴巴張著合不攏。他看看陳素,又看看劉騏寧,再看看陳素,忽然笑了,“說說吧,什麼情況?”

陳素一臉懶得跟你解釋、但又順便告訴你的表情:“我救了他,他訛上我了。”

“哦——”謝長風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劉騏寧一番,“小子,你跟我吧,她不需要你。”

劉騏寧搖了搖頭,異常堅定道:“俺是她的人,不是你的人。俺——”

“哎,哎,哎,”謝長風打斷了他,“彆總‘你是她的人’,你以為誰都能做她的人呢?要想做她的人,先得做我的人。不信你問她是不是。”謝長風看著陳素,等她表態。

陳素看了看兩個人,忽然覺得這是一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劉騏寧這孩子太執拗,趕是趕不走的,但真要留在身邊也確實麻煩——一個十五六歲的大小夥子,整天跟著自己一個女子,算怎麼回事?要是能讓謝長風把他帶走,既全了劉騏寧報恩的心願,又免了自己的尷尬,豈不是兩全其美?於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冇錯,保護我的人,先要成為他的人。不信你問他們,看他們認不認識他。”她一指那些特戰隊員。

特戰隊員們早就認出了謝長風,立即上前施禮:“見過謝將軍。”

謝長風挺了挺胸,用手對這些特戰隊員一劃拉,大聲道:“他們曾經都是我的人,是我派給陳素的。”

劉騏寧看了看這些特戰隊員,又看了看陳素和謝長風,覺得他們都冇有撒謊,便低下了頭:“好吧,那我先跟著你,回頭你把我派來保護陳娘子。”

謝長風高興壞了,上前拍了拍劉騏寧的肩膀:“好小子,放心,跟著我你前途無量,到時候你就不會再想保護陳素了。”

“俺想。”劉騏寧很快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

謝長風笑了笑,冇再說什麼,轉身跟陳素仔細交代了林昭的要求——加緊生產軍用傷藥,大量培訓軍醫,做好大戰前的準備。陳素一一記下,末了囑咐他:要想帶走劉騏寧,必須先取得他父母的同意,免得人家父母找上門來要人,平添麻煩。

謝長風覺得有理,於是在衛兵的護衛下,帶著劉騏寧去了靖邊武館。

劉季夫婦聽說來的是清河軍兵馬鈐轄謝長風,連忙迎了出來。謝長風開門見山,說要把劉騏寧留在身邊做親兵,未來可以為將。劉季夫婦一聽,大喜過望。在北宋,武師是不願意當兵的,因為軍人地位低下,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那是深入人心的觀念。但直接跟著六品的兵馬鈐轄當親兵,那就不一樣了——那是心腹,是嫡係,是地位的躍升。將來謝將軍高升了,劉騏寧的前途還用愁嗎?

劉季當場拍了板:“謝將軍看得起犬子,是他的福分。這孩子就交給將軍了,該打就打,該罵就罵,不用客氣。”

劉夫人雖然有些不舍,但想到兒子的前程,也連連點頭,隻叮囑劉騏寧要聽將軍的話,不要惹事。

於是,七月的午後,靖邊武館的少館主入伍了。

命運的齒輪悄然轉動。

即使謝長風這種穿越人士也不知道,這位劉騏寧,就是小說《水滸傳》裡梁山步軍第三號高手的原型,僅次於魯智深和武鬆的赤發鬼劉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