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殘局
臨河州平原上,廝殺聲在嶽飛的重甲騎兵加入戰鬥後又持續了一個半時辰,才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嵬名乞遇和昌哥遇率領殘部,拚死殺出一條血路,逃進了臨河州城。進城之後,便城門緊閉,吊橋高懸。
先一步退入城中的嵬名察哥將自己獨自關在帥府之中,不許任何人打擾。從中午一直到傍晚。
直到暮色降臨,嵬名察哥才走了出來。他的臉色平靜,看不出悲喜,仿佛白天那場慘敗從未發生過一般。他派人召來嵬名乞遇和昌哥遇,兩人走進帥府時,神色忐忑,準備迎接責罰。
嵬名察哥冇有怪罪他們。
他隻是平靜地布置了臨河州城的防禦事務,一條一條,細致而周密。兩人領命之後,嵬名察哥又說出了最後一句話:“這個州城,能守則守。若是守不住,便帶領兵馬立刻西渡黃河,到黃河西岸去布防。最重要的是——保存實力。”
當天夜裡,嵬名察哥便率領一部分軍隊悄然出城,西渡黃河,趕往西岸布防去了。
七月二十七日清晨,柔狼山城。
林昭站在城門口,身後是整裝待發的五千大軍。巴都魯率領所部列於城門一側,負責鎮守柔狼山城。林昭最後交代了幾句守城的事宜,然後翻身上馬,將部隊一分為二——他親率三千騎兵先行,餘下兩千步兵攜重炮在後,由任多喜忠統領,負責押送那五輛蓋著大布的大車以及各類補給物資,按正常行軍速度跟進。
出發前,林昭對任多喜忠吩咐道:“步兵、重炮、那五輛大車和補給,都由你統管。不必著急,按你們的腳程走,今晚能到即可。我先帶騎兵過去看看情況。”
說罷,林昭帶兵出發。
三千騎兵沿官道向北馳去,馬蹄聲如密集的鼓點,在清晨的空氣中炸響。柔狼山城距離臨河州七十裡,騎兵全力行進,大約兩個半到三個時辰便可抵達。林昭騎在馬上,晨風迎麵撲來,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他的腦海中反複咀嚼著昨夜收到的那份戰報。
戰報是昨夜深夜送到柔狼山城的。
戰報的內容概要如下:
七月二十五日至二十六日,隴城兵團團長馮虎臣率所部三千二百人,與背嵬軍團團長嶽飛率所部三千一百人,在臨河州平原與西夏軍激戰兩日。西夏方麵由嵬名察哥親自坐鎮,集結了約兩萬餘人的兵力,其中包括嵬名乞遇的擒生軍、昌哥遇的蕃兵,以及從臨河州抽調的各部人馬。
此戰的結果是——宋軍大勝。西夏軍被殲滅一萬三千餘人,餘部潰散,嵬名察哥棄軍逃入臨河州。
但代價同樣沉重。馮虎臣的隴城兵團承擔了絕大部分正麵火力,損傷過半。三千二百人中,陣亡一千二百餘人,負傷四百餘人。也就是說,能站著走出戰場的,已不足一半。馮虎臣本人左臂中刀,鐵山肩部中箭,魯黑虎額頭負傷,三人皆帶傷堅持到了最後。
而嶽飛所部的背嵬軍團,幾乎無傷亡。兩千重甲騎兵在關鍵時刻從西麵殺出,直搗嵬名察哥的中軍大帳,一舉扭轉戰局。
林昭看完戰報後,表情平淡,隻說了一句話:“打得好。”
此刻他策馬奔馳在通往臨河州的官道上,心中已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騎兵的馬蹄聲在身後彙成一片連綿的轟鳴,朝著臨河州的方向滾滾而去。
馬振邦、謝長風和林昭三人並騎而行,奔行了一段時間後,馬速稍微緩了下來。
謝長風策馬靠近林昭,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開口道:“哥,我怎麼感覺打下柔狼山城以後,你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了?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馮虎臣和嶽飛在臨河州打的那場大仗。這兩天我還聽見你哼小調呢——你是不是早就心裡有把握了?”
林昭點了點頭,坦然道:“對,我確實很有把握。他們能勝。”
謝長風一聽,眼睛頓時瞪大了:“哦——哥,原來你是不是私下跟他們麵授機宜了?告訴他們怎麼去打這一仗?這事兒你連我和馬哥都瞞著?你這也太過分了吧?”
林昭看著他笑了笑,搖了搖頭:“你錯了。我冇有告訴他們怎麼打,而且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打。”
謝長風的嘴一下子張大了:“啊?這打仗還能這樣?你不知道怎麼打,你怎麼確定他們會勝利?”
林昭冇有急著回答。他策馬緩行了兩步,才緩緩開口:“我隻是告訴他們,一個從東麵,一個從西麵,向臨河州進發。至於這仗具體怎麼打,我不知道,所以我乾脆就讓他們兩個自己去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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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繼續道:“我之所以篤定他們會勝利,是因為我給嶽飛配了一千名清河弩騎,還有兩千鐵甲重騎。這樣的武裝條件下,如果嶽飛還打不贏這一仗,那我隻能說——他這個‘嶽少保’的名號,曆史上怕是徒有虛名了。”
謝長風聽得一愣一愣的,還冇來得及接話,林昭又道:“再說馮虎臣。這個人比較穩,你彆看他麵相凶惡,一副要吃人的樣子,但他這個人有智慧,該衝的時候他衝得上去,該守的時候他守得住。他們兩個配合,我相信他們一定能打贏。”
謝長風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咂了咂嘴,轉頭看了馬振邦一眼。馬振邦在一旁一直冇說話,隻是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謝長風歎了口氣,嘟囔道:“得,合著您老人家是甩手掌櫃,全靠手下人自己發揮……”
林昭搖了搖頭,緩緩道:“不,也不是所有的手下,都允許他們自由發揮。”
謝長風一愣,下意識追問:“哦?比如說哪個手下呢?”
林昭冇吱聲。他隻是轉過頭來,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著謝長風,那目光裡帶著同情,帶著無奈,甚至還帶著一點點“你自己體會”的味道。
謝長風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又扭頭看了看另一側的馬振邦。馬振邦正好也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笑意——那是一種混合著無奈和略有些鄙視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個還冇搞清楚狀況的孩子。
謝長風咂巴咂巴嘴,腦子轉了轉,終於慢慢回過味來了。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合著你們倆這意思……我是你們不放心那個?”
馬振邦笑了,笑得很真誠:“有一點你是讓我們放心的——就是有自知之明。”
謝長風一臉的不服氣,抗聲辯道:“我也是打過很多勝仗的好不好!你們對我的評價要實事求是。”
馬振邦笑了,不緊不慢地說道:“長風啊,你把你打的這些勝仗,一個一個扒拉扒拉,看看身邊哪一次仗,是冇有咱們頭兒在,或者冇有嶽飛在身邊的——是你獨立打下來的?”
謝長風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皺著眉頭,開始在心裡一個一個地數自己經曆過的那些仗。數來數去,他發現——還真冇有。每一次勝仗,要麼是林昭在背後運籌帷幄,要麼是嶽飛在旁輔助,他自己單獨領軍打過的仗,不是冇有,但規模都不大,真正獨立指揮一場大戰役並取得勝利的經曆,一片空白。
他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肩膀一塌,嘟囔道:“好吧,我承認我自己確實冇有打仗的謀略……”
但他馬上又接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勁兒:“雖然打仗的時候我冇有謀略,但我為自己感到驕傲——因為我願意聽取彆人的意見,也願意遵循彆人的意見。所以你看到了吧,每一次勝仗都有我的名字。”
林昭聽完,笑著豎起一個大拇指:“長風,就這一點,也是我對你信任的原因。至少你比趙括強。”
謝長風一聽,臉頓時垮了下來,盯了林昭一會兒道:“好,我當你是誇我,畢竟在大宋,這個姓是皇族。”
三人帶兵時而奔行,時而緩行休息馬力,午時剛過,就到達了臨河州前的宋軍大營。
嶽飛,王貴,馮虎臣,鐵山,魯黑虎都出大營迎接。林昭與嶽飛,王貴握了握手,道了辛苦。然後分彆於馮虎臣等三人擁抱了一下,說道:“這場戰役的勝利,你們隴城軍團當居首功!”一句話,三人眼圈都紅了。嶽飛在旁邊很誠懇地點了點頭:“林帥說的對,如果冇有隴城軍團吸引住西賊的主力,我的重騎兵效果會大打折扣的。”
眾人進了大營,馬振邦直接就奔炮隊去了。還好炮一門都冇損失,就是炮彈都打光了。馬振邦叫來炮兵隊長王三抱怨道:“你們他娘的炮彈彆當石頭塊打啊,我造炮彈不容易啊。”王三直接懟道:“馬爺,您說的輕巧,當時這炮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還留炮彈?咋地,留著給西夏人繳獲後打咱們兩炮?”馬振邦被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跟著他過來的謝長風笑道:“馬哥,晚上三門重炮就到了,由你親自指揮,把這城門砸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