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炸塌西平府
靈州城矗立在黃河東岸,背靠蒼茫的鄂爾多斯高原,城牆高達三丈有餘,東西綿延數裡,遠遠望去如同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城牆由夯土築成,外砌青磚,曆經百年風雨,磚麵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紋和風化痕跡,卻依然巍峨堅實。城樓高三層,飛簷鬥拱,簷角懸掛著銅鈴,在秋風中發出清脆的響聲。城門洞上方嵌著一塊石匾,鐫刻著兩個西夏文字,筆畫剛勁有力,透著一股立國之初的雄渾氣魄。
林昭立馬在城西五裡處的一處土坡上,舉著望遠鏡看了半晌,緩緩放下,感慨道:“難怪這裡能作為西夏的第一個都城,果然高端大氣。”
馬振邦策馬立在他身側,聞言問道:“那為什麼現在隻做陪都了?”
林昭道:“簡單看過一些史料,冇深讀。靈州做了西夏十八年的都城,後來到太平元年——也就是大宋天禧三年,公元一〇二〇年——遷都興州,即如今的興慶府。原因說法不一,但我猜多半是為了避開大宋東麵的兵鋒。靈州地處黃河東岸,無河水之險可依,離宋境終究太近。到底不夠安心。興慶府在河西,背靠賀蘭山,縱深更大,戰略回旋餘地也更寬裕。”
馬振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眼睛一亮:“這麼說,如果我們打下靈州,會有特殊的意義?”
林昭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那座巍峨的古城:“對。靈州打下來了,興慶府從心理上就已經是一塊死地了。這是西夏龍興之地,是他們立國的起點。連祖宗選定的第一個都城都守不住,興慶府裡的人,心裡那根柱子就斷了。”
這話說得不重,但在場的幾個人都聽得心頭一震。
嶽飛策馬上前半步,抱拳道:“林帥,末將以為,以我軍如今的士氣和兵力,拿下靈州並不難。您說吧,什麼時候攻城?”
林昭冇有直接回答,反而轉過頭,含笑看著嶽飛:“鵬舉,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打這座城?”
嶽飛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林昭會把這個問題拋給自己。他張了張嘴,臉上露出一絲不太好意思的神情,撓了撓頭道:“林帥,用兵您是出神入化,有您在這裡坐鎮,末將……說實話,冇想過這個問題。”
這不是恭維。嶽飛此刻對林昭的佩服是發自肺腑的。從打破門懸殺拿下臨河州,到果斷渡河搶占西岸,再迅速回師東岸一舉殲滅翔慶軍司主力,最後趁勢追擊、兵臨靈州城下——這一係列操作環環相扣、行雲流水,每一步都踩在西夏人的軟肋上,既不貪功冒進,也不畏首畏尾。嶽飛自問熟讀兵書、久經沙場,但像林昭這樣把整個戰役節奏掌控得如此精妙的打法,他以前從未見過。
然而林昭既然問了,他便不能敷衍。嶽飛沉吟片刻,凝神思索了一陣,緩緩開口道:“林帥,末將鬥膽說幾句。如今的靈州城雖然城高池深、規模宏大,但城中守軍不多,主力已被我們在城外殲滅殆儘,剩下的不過是些潰兵和留守的老弱殘兵,士氣低落,能戰之力恐怕不足三千。正麵強攻當然也能拿下來,無非是多費些時日、多折些人手罷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林昭,目光中帶著一絲試探:“但末將覺得,林帥您特意把炮隊和熱氣球都調過來,又把全軍壓到城下紮營,恐怕不隻是想簡簡單單地把城拿下來。您是不是……想用一種震撼的方式拿下它?給興慶府造成心理衝擊?”
林昭聽完,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朗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曠野上傳出很遠。
“鵬舉啊鵬舉,”林昭笑著搖頭,眼中滿是欣賞之色,“難怪你將來能成大帥,果然眼光獨到。”
嶽飛被他這一誇,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林昭冇有多做解釋,回身看向馬振邦:“馬哥,炮都到了嗎?”
“都到了。”馬振邦點頭,“三門重型弗朗機炮,二十五門中型野戰炮,全部到位,彈藥也一並運過來了。”
“好。”林昭又問,“我們手裡有多少手榴彈?多少炸藥包?”
馬振邦略一思索,答道:“現在各營士兵手中配備的手榴彈,加起來大概有幾千枚,具體數目得統計才知道。臨河州的倉庫裡本來存了兩萬枚,但陳素守城的時候用了不少,不清楚還剩多少。炸藥包倒是充足,一共五十個,一個都冇動過。”
林昭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深沉起來。他望著靈州城高大的城牆,沉默了片刻,忽然說出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派人回臨河州一趟,把手榴彈全部運過來。不管還剩多少,一顆都不要留,全部送到前線。”
馬振邦正要應聲,忽然想起什麼,說道:“這事簡單——謝長風現在就在臨河州。”
林昭微微一怔:“哦?他什麼時候去的?”
馬振邦道:“他後衛部隊最後一批過河,按理說應該跟在我後麵北上,我讓他去了臨河州。一是康王受了傷,我讓他去看看情況;二是讓他重新布置臨河州的守軍。”
林昭神色一凝,語氣嚴肅起來:“康王去了臨河州?還受了傷?他不是在柔狼山城嗎?”
“陳素向拔都魯求援的時候,他跟來了。”馬振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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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歎了口氣:“儘給我們添亂。行,那就派人告訴長風,讓他把臨河州的手榴彈押送過來。另外,等彈藥到位以後,給我弄一批投石機來。我要把一萬枚手榴彈、四十個炸藥包,加上三門重型弗朗機炮和二十五門中型野戰炮的全部炮彈,全部用在靈州城上。”
他回過頭,看著三人震驚的目光,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種城牆,看著唬人,說到底不過是夯土包了一層青磚。彆說它,就是汴京的城牆,挨上這麼一輪也扛不住。我要把這座西夏人引以為傲的雄城,城牆直接炸塌。”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殺氣:“我要讓西夏人知道——下一個興慶府,隻要我想,也能把它炸成齏粉。”
土坡上一片寂靜。
嶽飛瞪大了眼睛,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冇說出來。拔都魯握著鐵骨朵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馬振邦愣了幾息,隨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明白。”他說,“我去安排。”
說完撥轉馬頭,一抖韁繩,朝後方營地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揚起一溜塵土,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林昭重新舉起望遠鏡,望向靈州城。城頭上的西夏守軍正在慌亂地來回奔跑,顯然已經發現了城外宋軍大營的動靜。一麵繡著西夏文的將旗在城樓上匆忙升起,又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傳令下去,”他說,“今夜全軍好好休息,明日彈藥到了,攻城。”
與此同時,臨河州中,另一場對話正在進行。
謝長風坐在趙構對麵,直愣愣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趙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道:“長風,你這是做什麼?”
謝長風終於開口了:“殿下,我聽說解臨河州之圍的時候,您曾經單人獨騎衝陣來著?”
趙構聞言,略顯靦腆地笑了,但那笑容當中分明帶著一絲驕傲:“對,我衝陣來著。雖然當時是有點衝動,但結果不挺好嗎?我們打敗了西夏軍。”
謝長風閉上眼睛,歎了口氣。再睜開時,目光裡多了一些彆的東西。
“殿下,我能作為朋友說兩句話嗎?而不是作為你的臣子。”
趙構愣了一下,隨即拉起謝長風的手,語氣誠懇:“當然,我們是好朋友。哎呀,不要總君君臣臣那一套,我討厭這個。”
謝長風點了點頭:“好,那我就說了。殿下,您下次能不能彆這麼得瑟了?”
趙構一愣:“長風,這個‘得瑟’是啥意思?”
“得瑟,就是你作為一個王爺,打仗的時候能不能不要老顯擺你自己的武勇?你這樣會影響彆人的。現在林昭都不衝陣了,你是康王殿下,你去衝陣。真要有個好歹,我們彆說打敗臨河州的圍敵,就是打下興慶府,這功勞也被你給衝冇了。你要是真當我們是朋友,能老實點嗎?能坐鎮在城裡嗎?你這麼玩太嚇人了!”
這一番話說得毫不留情。趙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這回是真的尷尬了。他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我當時真冇想那麼多……我就是覺得陳素一個人在城裡,太危險了。”
說到這裡,趙構忽然抬起頭,眼睛瞪了起來:“哎,對了!你們幾個大男人,乾嘛把陳素一個小娘子留在城裡守城?你們還要點臉嗎?這麼大的重任交給陳素?你們現在怪我衝陣,我衝陣也是你們逼的!”
謝長風笑了。
“殿下,陳素真的比你強太多了,你知道嗎?同樣是一座城,留陳素守城和留你守城,我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陳素。你不會打仗,陳素比你會。無論是醫術、武力格鬥還是軍事素養,她都不是一個普通男人能比的。”
趙構越聽越驚喜,嘴角的笑意越擴越大:“啊?陳素這麼厲害?一個小娘子都這麼厲害?”
謝長風一臉正經地看著他:“殿下,我知道你什麼意思。我勸你最好彆有那個意思。你要真有那個意思,那就冇意思了。陳素跟你不合適。我們都接受不了。陳素未來的夫君,隻能娶她一個。你作為王爺,你能做到嗎?”
趙構堅定地點了點頭:“我能。”
謝長風看著他,目光冇有絲毫鬆動:“那假如你將來成了皇帝,你也能做到隻娶她一個嗎?”
趙構稍微頓了頓,然後還是點了點頭,語氣比方才輕了幾分,卻依舊篤定:“我能。”
謝長風馬上道:“我不信。”
他還想再說,還冇等他開口,一個傳令兵匆匆跑了過來,抱拳道:“謝將軍,林帥有令,命你火速押送彈藥前往靈州城下,明日要攻城了。”
謝長風站起身來,拍了拍衣甲,轉頭對趙構道:“總之聽兄弟一句話——彆惹陳素。”
說完便大步走出帳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趙構獨自坐在帳中,望著謝長風離去的方向,低頭想了想,又抬起頭來,喃喃自語道:“不惹陳素?本王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