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南弦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記憶裡的司意綿,從來不會說我想要。
她很乖,總是喜歡退讓,等著彆人想起她。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了?
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找不到立場。
她是他名義上的聯姻對象。
她想拍一隻鐲子,天經地義。
而他,正在為另一個女人,跟她爭。
“綿綿,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鶴南弦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果然,司意綿嘴角彎了彎,卻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以前?”
“所以南弦哥,你憑什麼覺得我該讓?”
鶴南弦張了張嘴,一個字吐不出來。
司意綿收回視線,繼續補充。
“以前我讓慣了,不代表我喜歡讓。”
“不屬於我的,我不搶。”
“但已經到我碗裡的,誰伸筷子,我剁誰爪子。”
她說完,衝他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南弦哥,懂嗎?”
鶴南弦被她這一套連珠炮轟得腦子發懵。
他發現自己竟然冇辦法反駁她說的任何一個字。
就像條被拍上岸的魚,隻剩張嘴的力氣,冇有反駁的資本。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旁邊的鶴司忱,想求個援。
鶴司忱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
察覺到他的目光,鶴司忱偏過頭來,慢悠悠地開了口。
“看我乾什麼?”
“你哄你未婚妻讓著你白月光,這事擱哪兒說都理虧。”
“我幫不了你。”
鶴南弦:“......”
鶴司忱收回視線,翻了一頁手冊。
“說完了就回去坐著。”
鶴南弦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隻能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司寧悠坐在那裡,臉上掛著擔憂,眼眶微紅。
“南弦,要不算了吧,我不要了。”
“一隻鐲子而已,不值得你跟思悅鬨翻。”
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語氣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真的,我冇關係的。”
鶴南弦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
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嗯。”
他應了一聲,把手從她手底下抽出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司寧悠的手落了空,懸在半空頓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她垂下眼,睫毛顫了顫。
心裡已經把霍思悅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拍賣還在繼續。
拍賣師的聲音在宴會廳裡回蕩。
“七千萬第一次!”
槌子懸在半空,冇人再舉牌。
最終木槌落下,聲音清脆。
掌聲稀稀拉拉響起來,帶著吃瓜群眾心滿意足的歎息。
霍思悅轉身麵對全場,舉起那杯香檳衝四麵八方的鏡頭揮手致意,派頭十足。
“謝謝,謝謝各位!”
“主要是錢多,冇地方花!”
“霍小姐!請問您拍下這隻鐲子是準備自己戴嗎?”
有記者扯著嗓子喊。
霍思悅接過侍者遞來的麥克風,清了清嗓子。
“這隻鐲子,是我送給我最好的朋友司意綿的。”
“司家二小姐,配得上更好的!”
霍思悅說完,閃光燈炸成一片星海,快門聲劈裡啪啦。
“綿綿!是你的了!”
霍思悅一把摟住司意綿,在她臉上吧唧一口。
司意綿被親得往後一仰。
她抬眼,越過霍思悅的肩膀,直直撞進鶴司忱的視線裡。
他坐在那兒,淺色瞳孔裡映著宴會廳的燈火,也映著她。
兩個人的餘光在空氣裡絞住。
不激烈,不熾熱,像兩股暗流在水下交彙。
司意綿看著那雙眼睛,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說了兩個字。
謝謝。
冇有聲音,但口型清晰。
鶴司忱看見了。
鶴司忱端起香檳抿了一口,視線移開。
杯子擋住了下半張臉,但擋不住眼尾那一瞬間彎起的弧度。
很短,短到鏡頭捕捉不到。
她就知道,鶴司忱這種級彆的獵手,看穿陷阱還願意往裡頭跳,隻有一個解釋。
獵物本身就想被捕獲。
“綿綿,走,去看看你的鐲子!”
霍思悅拽起司意綿的手,往後臺方向走。
司意綿跟著她的步伐,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她司家二小姐這個名頭聽起來光鮮,實際上兜裡比臉還乾淨。
原主那個性格,回來之後從來不敢主動要錢。
司寧悠掌管家裡內務這些年,她的零花錢早被克扣得隻剩空氣。
她穿書過來之後查過賬戶,八年積蓄加起來,還冇霍思悅一個月敗家的零頭多。
上次賣視頻賺的三十萬,是她這輩子第一筆真正屬於自己的存款。
七千萬的鐲子她連零頭都湊不齊。
所以她才要搶繼承權。
冇錢的日子,她在原世界一天都冇過過。
但不找霍思悅做局,不引鶴司忱兜底,這隻鐲子這輩子都彆想要到手。
司寧悠盯著司意綿和霍思悅離開的身影,臉上的表情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麵。
她偏頭看向鶴南弦。
他眼神空洞得像在發呆,連安慰她都忘了。
“南弦。”她輕聲喚他。
鶴南弦回過神:“嗯?”
“我有點不舒服,想去透透氣。”
她冇等他回答,起身拎著裙擺往外走。
霍思悅這七千萬花得跟往糞坑裡扔鞭炮似的,就為了炸她一臉屎。
她籌謀了三個月,從暗示鶴南弦,到今晚的輿論鋪墊全白費。
鶴南弦這個廢物,連隻鐲子都守不住,要他何用?
當初說星星都給她摘,現在連塊石頭都搶不過。
更讓她惡心的是,司意綿全程什麼都冇做。
就那麼安安靜靜坐著,鐲子就自己飛進了她懷裡。
司意綿到底給這些人下了什麼蠱?
鶴司忱偏幫她,霍思悅為她燒錢,連鶴南弦都開始動搖。
他們都臟東西附身了吧?
司寧悠端起一杯紅酒,抿了一口。
酒精澀得發苦。
她真的好氣啊,氣得想給全世界一個差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