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懷樸端起茶杯喝了口,語氣恢複了一貫的隨意。
“後來南弦頂上來了,這事就這麼定下了。”
“我當時冇反對,是因為司忱那態度確實氣人。”
“心想讓他自己後悔去。”
司意綿捏著棋子,緩緩落下。
“爺爺,他為什麼變成這樣的呢?”
“就因為父母離婚?”
不是問拒婚,是問整個人。
從那個嘴甜的小話癆,變成現在這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鶴懷樸收棋子的手頓了一下。
“你知道他爸媽為什麼離婚嗎?”
司意綿雖然知道鶴父出軌了周婉清導致婚變,但還是搖了搖頭。
鶴懷樸沉默了一瞬,端起茶杯晃了晃。
“司忱的父母是青梅竹馬,兩家世交。”
“兩個人感情好得很,好到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鏡知那丫頭,性子烈,眼裡揉不得沙子。”
“漸安後來跟周婉清……”
老爺子頓了頓。
“有了南弦。”
“鏡知知道那天,正在給司忱過十歲生日,蛋糕還冇切,她把婚戒摘了直接扔漸安臉上。”
“漸安和周婉清這糊塗事兒還是被鏡知和司忱親眼撞見的。”
“第二天,鏡知就把離婚協議擬好了,一周後,她出國,再冇回來。”
司意綿捏著棋子的手指收緊了,又問。
“她冇要大哥?”
“要了,漸安不給。”
老爺子歎氣:“鶴家要長孫,鏡知一個人爭不過。”
“她走之前,在司忱房間裡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司忱幫他媽拎行李箱下樓,站在門口說,媽,你以後要開心。”
“那之後,這孩子就變了。”
司意綿垂下眼,把棋子落在棋盤上,棋盤上黑子已經圍了一塊地。
“所以他不結婚,是因為怕重蹈覆轍?”她問。
“也不全是。”
鶴懷樸喝了口茶,茶杯見底了,司意綿起身給他續上。
“他是覺得自己不需要,婚姻這東西,在他眼裡是風險項,不是必選項。”
“他怕自己走他爸的老路,怕辜負了人,怕被人辜負。”
“所以他乾脆不走那條路。”
司意綿放下茶壺,手指無意識地在棋子邊緣來回摩挲。
原來如此。
難怪他當初拒絕聯姻。
不是嫌棄原主,是嫌棄聯姻本身。
他親眼看著最信任的模板崩塌,於是給所有親密關係都打了高危標簽。
“鶴醫生挺清醒的。”她軟聲道。
“清醒個屁。”
鶴懷樸又吃她一子,棋子磕在木盤上,梆梆響。
“他跟他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當年我要是把棋盤扣他頭上,說不定還能把他砸開竅。”
司意綿冇忍住,低頭悶笑。
鶴懷樸:“笑什麼?”
“笑爺爺當年手下留情了。”
她抬起臉,眸子亮得像星星。
鶴懷樸忽然笑了一聲。
“丫頭,你這棋下得不行啊。”
司意綿低頭,棋盤上自己的白子已經被吃得七七八八。
“爺爺您太厲害了,我下不過。”
這時,門被敲了兩下。
鶴南弦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快遞文件袋。
“爺爺,綿綿,還在下棋?”
“輸了。”
司意綿把棋盒推遠,揉了揉手腕。
“輸得挺慘的。”
鶴南弦笑了笑,走過來把文件袋擱在茶幾上。
“綿綿,你能幫我去書房給大哥送個東西嗎?”
“這是天樞第三季度報告,他今晚在趕項目報告可能要用。”
“我陪爺爺下兩盤。”
他說著,在鶴懷樸對麵坐下,開始擺棋。
司意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個文件袋。
算了,反正她也想去書房看看。
“行。”
她拿起文件袋,起身往外走。
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鶴南弦已經開始落子了。
老宅書房在二樓走廊儘頭。
走廊很長,燈是暖黃色的。
她抬手敲了兩下書房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
書房很大,三麵牆全是書,落地窗前一張老榆木書桌。
鶴司忱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握著一支狼毫小楷。
指節扣著筆杆,手腕懸空,落筆不疾不徐。
冇戴眼鏡,眉目比平時少了三分清冷,多了幾分疏淡的專註。
書房裡隻有墨香,和雨聲從窗外滲進來。
他抬眼掃了她一下,繼續落筆。
“走錯門了?”
“冇走錯。”
她把文件袋放桌上,在他對麵坐下。
“南弦哥讓我送東西。”
鶴司忱垂眼看了那文件袋一眼。
“東西放桌上。”
司意綿轉身把書房門關上了。
她上前把文件袋擱在桌角,冇走。
鶴司忱握筆的手指頓住。
“關門做什麼?”
“開著門你是鶴醫生,關上門你是鶴司忱。”
她在書桌前站了一會兒,繞到他側邊,靠在書桌沿上,屁股半搭著桌邊。
“爺爺跟我說了你小時候的事。”
鶴司忱提著筆,冇落下去。
“說你小時候話多嘴甜,見誰都叫,能把客人從頭誇到腳。”
她偏頭看他,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
“跟現在反差還挺大的。”
鶴司忱重新蘸墨,繼續寫下一個字。
但這一筆的力道明顯比剛才重了,收筆時墨洇開一小團。
“人都會變。”
“爺爺還說,你以前拒絕過聯姻。”
她頓了頓,盯著他筋骨分明的手。
“他說你連見都冇見過我,就說冇興趣。”
鶴司忱把筆擱在筆山上,終於正眼看她。
“你想問什麼?”
司意綿歪頭,笑得甜兮兮的。
“我就是好奇,鶴醫生當初拒絕得那麼乾脆。”
她往前傾了傾身,觀察他的表情。
“是不是怕見了麵,發現自己配不上我?”
鶴司忱靠在椅背裡,抬眼看她。
書房燈光昏黃,照得她半邊臉鍍了層蜜色。
“司意綿,你對自己評價挺高。”
“還行吧。”
司意綿一點不惱,笑著點點頭,表情坦然。
“配得感高,活得比較開心。”
鶴司忱冇接話,拿起桌上的紫砂壺倒了杯茶,遞給她。
“你那時候十五歲,我二十二。”
“對未成年動心思,違法。”
司意綿接過,冇喝,捧在手裡暖著。
“那現在呢?我二十三了。”
她繼續追問,膝蓋蹭上他椅子的扶手
“你後悔了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