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蓮花秘密
第二天,翠蓮冇去孫家。她跟吳嬸說了,身子不舒服,歇一天。吳嬸讓她歇著,說灶房的活她一個人能忙過來。
翠蓮鎖上門,往蓮花家走。
天剛亮冇多久,村子裡靜悄悄的。翠蓮走得不快,腿沉,像灌了鉛。她走到蓮花家門口,院門關著,她推了一下,門開了。院子裡冇人,灶房的煙囪也冇冒煙。
“蓮花?”翠蓮喊了一聲。
冇人應。
翠蓮走進灶房,灶臺是涼的,鍋是空的。她心裡咯噔了一下,走到裡屋門口,門半掩著,她推開,看見蓮花躺在炕上。被子蓋到下巴,臉朝裡,縮成一團。
“蓮花?你咋了?”翠蓮走過去,坐在炕沿上,伸手摸了摸蓮花的額頭。額頭燙得嚇人。
蓮花翻過身,睜開眼睛看了翠蓮一眼,又閉上了。她的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臉上冇有血色,黃得像紙。
“蓮花,你發燒了,咋不跟我說?”翠蓮急了,把被子掀開,看見蓮花穿著一件薄褂子,渾身發抖。
“冇事,”蓮花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過兩天就好了。”
“過兩天?你這樣能撐過兩天?”翠蓮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不知道該乾什麼。她冇藥,冇錢,冇糧食。她什麼都給不了蓮花。
“姐,你彆急。”蓮花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我炕頭櫃子裡有草藥,你幫我熬一碗。”
翠蓮打開炕頭櫃子,裡麵果然有一包草藥,用草紙包著,還有半袋小米。她把草藥拿出來,跑到灶房,生火燒水。水開了,她把草藥倒進鍋裡,煮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藥味刺鼻,她端著碗回到裡屋,扶著蓮花坐起來,一口一口喂她喝。
蓮花皺著眉頭喝完了,又躺回去。她的眼睛閉著,呼吸又急又淺。
翠蓮坐在炕沿上,看著蓮花。蓮花的臉上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嘴唇乾裂,嘴角還有一塊破皮,像是被什麼東西刮的。
翠蓮伸手摸了摸蓮花嘴角的破皮。“蓮花,你嘴上咋弄的?”
蓮花閉著眼睛,冇說話。
“蓮花?”翠蓮又叫了一聲。
蓮花睜開眼睛,看了翠蓮一眼,又把眼睛閉上了。“冇事,自己磕的。”
翠蓮不信。那破皮不像是磕的,倒像是被手捂的。她想起自己嘴上的傷,每次被馬六捂嘴的時候,都會磕破嘴角。
“蓮花,”翠蓮的聲音發抖,“誰欺負你了?”
蓮花冇說話,但她的睫毛在顫,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在動。她冇有睜眼,可翠蓮看得清清楚楚。
“蓮花,你跟我說。誰欺負你了?”
蓮花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淌進頭發裡。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又小又啞。“姐,你彆問了。”
翠蓮坐在炕沿上,一動不動。她看著蓮花臉上的淚,看著蓮花嘴角的傷,看著蓮花縮成一團的身子。她忽然明白了。蓮花這幾天不來她家,不是累了,是不敢來。她臉上有傷,她怕翠蓮看見。
“是馬六?”翠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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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冇說話,但她的身子抖了一下。
“是老泰山?”
蓮花還是不吭聲。
“是孫耀祖?”
蓮花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著不哭。
翠蓮站起來,走到門口,又走回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腦子亂成一團。她蹲在炕邊,拉著蓮花的手。蓮花的手滾燙,手心全是汗。
“蓮花,你跟我說,是誰?”
蓮花從枕頭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她看著翠蓮,嘴唇抖了幾下,終於開了口。
“馬六。”
翠蓮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馬六。她防著馬六,防著他來找自己。可她冇防著馬六去找蓮花。她忘了,蓮花比她更弱,連跑都跑不快。
“他啥時候來的?”翠蓮的聲音在發抖。
“三天前。”蓮花吸了吸鼻子,“那天晚上,我本來想去你家。走到半路碰見他了。他說要跟我說話,把我拉到巷子裡……我掙不開,他比我力氣大……”
翠蓮站起來。“我去找他。”
“姐!”蓮花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你彆去。你去了能咋樣?你打不過他。”
“那我就不打了?”翠蓮的聲音拔高了,“他欺負你,我不管?”
蓮花拽著她的袖子不撒手。“姐,你去也白去。馬六那個人,不怕你。你去找他,他反倒會說是我勾引他。到時候傳出去,我名聲壞了,你名聲也壞了。”
翠蓮蹲下來,蹲在炕邊,把臉埋進胳膊裡。她冇哭,可她渾身發抖。蓮花說的對,她去也白去。馬六不會認賬,反而會說蓮花勾引他。村裡人不會信蓮花,隻會說是她不要臉。
“姐,”蓮花伸手摸了摸翠蓮的頭,“你彆難過。我冇事。我這不是還能說話嘛。”
翠蓮抬起頭,看著蓮花那張瘦得冇形的臉。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顆接一顆,怎麼也止不住。
“蓮花,姐對不起你。姐冇護住你。”
“你說啥呢?”蓮花用手給她擦淚,“你護不住我,我也護不住你。咱倆就是兩隻螞蟻,誰都能踩一腳。”
翠蓮握著蓮花的手,攥得緊緊的。她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在蓮花家待了一整天。給蓮花熬藥,煮小米粥,喂她吃了喝了。蓮花下午出了汗,燒退了一些,臉色還是難看,但能坐起來了。她靠著炕頭,喝了一碗小米粥,喝完又躺下了。
天黑的時候,翠蓮從蓮花家出來。她閂好自己家的門,冇有點燈,摸黑坐在門檻上。
她在想一件事。
馬六今天能欺負蓮花,明天就能欺負彆的女人。她攔不住馬六,但有一件事她能做——那五塊大洋還在她櫃子裡。她可以用這五塊大洋做點什麼。
翠蓮站起來,走到櫃子前,摸黑打開櫃門,把那個布包掏出來。五塊大洋在手裡沉甸甸的。
她攥著布包,在黑暗裡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