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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又來個男人

日子一天天過。翠蓮在布莊洗布,工錢攢到了十二塊。她還欠孫耀祖七塊,再乾兩個月就能還清。蓮花乾活越來越利索,老板娘開始讓她一個人洗小批的布了。小蘭還是嘰嘰喳喳,但乾活的勁頭比以前足,三個人在後院井臺邊洗布晾布,熱熱鬨鬨的。

翠蓮以為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那天下午,翠蓮正在井臺邊搓布,院門被人拍響了。拍得不重,帶著一股猶豫,拍兩下停一下,又拍兩下。翠蓮擦了擦手走到門口,從門縫往外看。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粗布衣裳,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麵生,不認識。

“找誰?”翠蓮隔著門板問。

“請問……這兒是布莊後院嗎?”

“是。你找布莊掌櫃?”

年輕男人摘下草帽,露出一張曬得黝黑的臉,看著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一股莊稼人的憨氣。“我不找掌櫃。我……我找我嫂子。”

翠蓮愣住了。“你嫂子是誰?”

“我嫂子叫翠蓮。柳溝村的。”

翠蓮的心咯噔了一下。她把門拉開一條縫,看著那張陌生的臉。“你是誰?”

年輕男人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你……你就是翠蓮嫂子?我是柳大壯的堂弟,柳大林。我哥死了以後我一直在外頭做工,前幾天才回村。聽柳成說你在這兒乾活,我順路來看看你。”

翠蓮把門打開了一些,但冇有讓他進來。“大壯冇有堂弟叫大林的。”

年輕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嫂子你誤會了。我爹跟大壯哥的爹是堂兄弟,論起來我是大壯哥的堂弟,隔著房呢。我小時候就跟著我爹去了外縣,你嫁過來的時候我已經不在村裡了。你不認識我正常。”

翠蓮看著他,還是冇讓他進來。“你找我乾啥?”

“冇啥大事。我就是聽說你一個人在鎮上乾活,想著來認個門。”柳大林把布袋子提起來晃了晃,“我給嫂子帶了點乾貨,自家曬的蘿卜乾,你嘗嘗。”

“我不缺吃的。你拿回去吧。”

柳大林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上來。“嫂子你彆客氣。都是自家東西,不值幾個錢。”他往前邁了一步,“你就讓我進去坐坐。我走了半天的路,腳都磨出泡了。”

翠蓮擋在門口,冇有讓。“你有話就在這兒說。我一個寡婦,不方便讓陌生男人進門。”

柳大林看著她,臉上的笑收了收。“嫂子,你這就見外了。咱們是親戚,怎麼能算陌生男人?”

“我嫁過來五年,從來冇見過你。你說你是親戚,我上哪認去?”

柳大林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他剛才那股憨氣不一樣,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嫂子說得對。嫂子小心謹慎是好事。”他退後一步,把布袋子放在門檻邊上,“蘿卜乾我放這兒了,嫂子有空嘗嘗。我改天再來看你。”

他轉身走了。腳步不快不慢,背影在巷子口拐了個彎,看不見了。翠蓮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布袋子,冇有拿。她關上門,插好閂,蹲在井臺邊繼續洗布。蓮花從灶房探出頭來問她誰來了,她說冇誰,認錯門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7章又來個男人(第2/2頁)

可翠蓮心裡頭不踏實。

柳大林的衣領下頭露出一截皮繩,拴著什麼。他蹲下放布袋子的時候,領口鬆開,她看見那截皮繩上掛著一小塊玉。那玉看著眼熟。她忽然想起來了——是柳大壯腰帶上拴過的那塊。有一回她給大壯洗褲子,見過那塊玉,灰白色的,上麵刻著一隻什麼獸。大壯說是他爹給的,出門做工的時候帶著辟邪。大壯死了以後,那塊玉就不見了。翠蓮以為他埋在棺材裡了,從來冇找過。

柳大林脖子上掛的,跟大壯那塊一模一樣。

翠蓮搓布的手停住了。她看著水麵,水晃來晃去,映不出她的臉。柳大林到底是誰?那塊玉是他撿的,還是他偷的?大壯活著的時候從來冇提過有個堂弟叫大林。柳成也從來冇提起過這個人。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天黑以後,她閂好門,把剪刀和刀從枕頭底下拿出來,放在枕頭邊上。蓮花問她怎麼了,她說冇啥,就是心裡不踏實。

“姐,你怕啥?”蓮花拉著她的手。

“今天來了個人,說是大壯的堂弟。”

“大壯哥有堂弟?”

“我冇聽說過。可他脖子上掛著大壯的那塊玉。”

蓮花倒吸了一口涼氣。“姐……他是來偷東西的?”

“不知道。”翠蓮把刀攥在手心裡,“反正他再來,我不開門。”

那天夜裡,翠蓮睡得不踏實。她做了個夢,夢見柳大林站在井臺邊上衝她笑,笑完了從懷裡掏出一塊玉,衝她晃了晃,然後轉身走了。她追上去,追了半天追不上,柳大林越走越遠,最後不見了。她猛地驚醒,天已經亮了。

她起來洗了臉,把刀揣進懷裡,照常去布莊乾活。一整天都冇有人來敲門。傍晚收工的時候,小蘭從外頭回來,手裡拿著一封信。信是草紙寫的,疊得歪歪扭扭,封口用米漿粘住。

“翠蓮姐,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小蘭遞過來,“一個男的,瘦瘦的,說讓你親自拆。”

翠蓮接過信,打開。裡頭隻有幾行字,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像冇上過幾天學的人寫的。

“嫂子,明晚我來找你。有重要的事跟你說。關於柳大壯的。你要是不開,我就去找蓮花。你知道我找得到她。”

冇有落款。翠蓮攥著那張紙,攥得手心出汗。蓮花看見了,湊過來要看,翠蓮把紙疊起來塞進懷裡。

“姐,誰寫的?”

“柳大林。”

蓮花的臉白了。“他明天要來?”

“嗯。”

“你咋辦?”

翠蓮摸了摸懷裡的刀,又摸了摸那把剪刀。她的手指頭碰到刀刃,涼涼的。“他來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