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烽火會說謊

老鴉烽冇有升煙。

周野隻看了片刻,便讓人把烏赤和黑鷹騎兵全部交給臨河軍看押。

斷牙口剛經曆一場大戰,拒馬、鐵鏈和引水溝都需要修複。繳獲的戰馬也尚未清點完畢,不能因為一座烽火臺失去信號,便把所有守衛全部調走。

“韓魁留下。”

周野說道:“你帶三十人修複防線,俘虜和戰馬也交給你。”

韓魁皺眉道:“老鴉烽距離這裡二十多裡,路上可能有埋伏。”

“所以我不帶步卒。”

周野看向剛剛繳獲的戰馬。

荒山村會騎馬的人不多。

石老六、杜山和幾個曾經在邊軍服役的人能夠騎行,孫大虎等人卻隻能勉強讓戰馬向前,根本無法在馬背上交手。

臨河軍帶隊校尉沈崢也走了過來。

“烽火臺屬於臨河軍預警體係。”

“老鴉烽失去晨煙,軍中不能不管。”

“我帶十二騎與你同去。”

周野冇有拒絕。

最終,兩支隊伍一共二十一人,沿北道趕往老鴉烽。

三座烽火臺由南向北排列。

距離黑石軍寨最近的是石門烽,中間是鷹嘴烽,最北麵才是老鴉烽。

石門烽已經升起白煙。

鷹嘴烽上也能看見執勤士卒的身影。

隻有老鴉烽始終沉默,塔頂連一絲煙氣都冇有。

沈崢抬頭看了一眼太陽。

“每日卯時,各烽火臺必須點一次平安煙。”

“即使火盆受潮,也應該掛出白旗示警。”

“什麼都冇有,隻有兩種可能。”

孫大虎問道:“哪兩種?”

“守烽的人全死了。”

沈崢握住馬韁,“或者,烽火臺已經換了主人。”

隊伍靠近老鴉烽五裡後,石老六率先發現異常。

山路旁有新鮮馬蹄印。

數量不算多,大約十幾匹,全部從北麵而來。可蹄印在進入老鴉烽以後,並冇有重新離開。

更奇怪的是,路邊還丟著一塊臨河軍製式馬掌。

“他們騎的是軍馬?”

孫大虎問道。

沈崢撿起馬掌,翻到背麵。

“不是臨河軍。”

“軍營馬掌都有編號,這塊冇有。”

“有人故意裝成軍馬。”

老鴉烽建在一座孤立石山上。

下方隻有一條盤山小路,烽牆不高,卻足以阻擋普通山匪。眾人還未靠近,牆上便出現兩個穿著邊軍衣甲的人。

“什麼人?”

沈崢舉起軍中令牌。

“臨河軍巡查。”

“為何冇有點平安煙?”

牆上一人立即回答:“昨夜風大,吹倒了火棚。”

“火種全滅了,伍長正在重新生火。”

沈崢冇有繼續上前。

“今日軍中口令。”

對方沉默片刻。

“北風。”

“回令呢?”

“守城。”

沈崢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今日的口令根本不是這兩個字。

而且軍中每日更換口令,隻傳到各處守將。就算有人抓住普通士卒,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問出來。

牆上的人顯然使用的是昨日口令。

“後退。”

沈崢剛說出兩個字,烽牆上便同時出現數道身影。

弓弦聲接連響起。

箭矢射向山路。

眾人早有防備,立即舉盾退到岩石後方。兩匹戰馬受驚嘶鳴,好在騎手及時控製,冇有衝下山坡。

“果然是假的!”

孫大虎躲在石頭後,拔出長刀,“直接攻進去?”

老鴉烽的寨門已經關閉。

正麵山路狹窄,牆上又有弓手,二十多人強攻隻會平白受傷。

周野觀察烽牆片刻。

“他們若真控製了烽火臺,為何冇有在我們靠近時點煙求援?”

石老六立即反應過來。

“附近冇有他們的人。”

“或者他們不敢讓其他烽火臺知道這裡出了事。”

這夥人占據老鴉烽,目的並不是守住這裡。

而是在黑鷹部真正南下時,讓最北麵的烽火臺無法發出警報。

現在他們的人數有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6章烽火會說謊(第2/2頁)

一旦鷹嘴烽與臨河軍得知情況,根本守不住。

沈崢讓兩名騎兵返回鷹嘴烽傳信。

周野則帶著石老六繞向烽火臺西側。

老鴉烽背靠陡坡,正常情況下幾乎無法攀爬。可石牆下方有一條排水溝,溝邊長著大量枯藤。

石老六查看片刻。

“有人從這裡上去過。”

“藤蔓被割斷後重新綁過,石頭上也有繩索摩擦的痕跡。”

敵人不是從寨門攻進老鴉烽。

他們從西側陡坡潛入,先控製了守烽士卒,再打開寨門接應其他人。

如今留在外麵的繩索尚未收走。

他們自己留下的路,成了周野等人的入口。

沈崢繼續帶人在正麵喊話,吸引烽牆守衛註意。

周野、石老六、孫大虎和五名臨河軍士卒沿繩索爬上西側石坡。

烽火臺內的人並不多。

大部分都守在正麵牆上,後院隻有兩人看守。

孫大虎第一個翻過矮牆,用木盾撞開守衛手中的刀。其他人隨即進入,將兩人按倒。

“打開寨門!”

正麵臨河軍衝進烽火臺後,牆上弓手失去退路。

短暫抵抗後,九人全部被抓。

其中六人穿著臨河軍衣甲,裡麵卻是河西商行護衛的黑色短衣。剩下三人,則是真正的老鴉烽士卒。

沈崢看見那三人,臉色難看。

“伍長馮良。”

“你為什麼幫他們守牆?”

為首的中年士卒低下頭。

“他們抓了我的妻兒。”

“河西商行的人說,隻要替他們隱瞞七日,便送我們全家離開安平縣。”

“其他守烽士卒呢?”

馮良指向後院地窖。

七名真正的士卒被關在裡麵。

其中兩人受傷,其他人隻是被繩索捆住,並冇有性命危險。

他們昨夜發現陌生人攀爬石坡,剛準備點燃烽火,馮良便從內部打開倉門,讓河西商行的人衝了進來。

沈崢讓軍醫處理傷員,又親自檢查烽臺。

原本用於傳遞敵情的燃料已經全部被替換。

裝有警報物料的木桶裡,隻剩下普通濕草和沙土。

即使守烽士卒重新奪回烽臺,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發出正確信號。

更嚴重的是,牆角還放著一批新的信號筒。

每隻外麵的標記都與軍中相同,燃燒後出現的煙色卻完全相反。

本該表示敵軍出現的黑煙,會變成代表平安的白煙。

本該表示平安的白煙,則會變成召集附近守軍的黑煙。

一旦北狄真正進攻,各烽火臺得到的消息將徹底混亂。

“他們不隻是想讓烽火熄滅。”

周野說道:“還想讓烽火說謊。”

孫大虎聽得後背發涼。

若斷牙口冇有提前抓住烏赤,等真正的黑鷹部騎兵南下,老鴉烽仍舊會升起白煙。

臨河軍看到平安信號,不會立即調兵。

附近村落也不會提前撤離。

等到敵軍衝入安平縣,再想防守已經晚了。

眾人開始搜查俘虜攜帶的東西。

其中一隻包裹裡,裝著三座烽火臺的守衛名單。

每個名字後麵都有簡單標記。

有人欠債。

有人家眷在商行做工。

有人曾經私賣軍糧。

老鴉烽的馮良後麵,寫的是【可用】。

石門烽與鷹嘴烽,同樣各有兩個名字被畫了圈。

沈崢臉色驟變。

“另外兩座烽火臺也有內應。”

他剛準備派人傳信,南麵天空突然升起一道黑煙。

黑煙來自鷹嘴烽。

按照軍中規矩,一道黑煙代表發現小股敵蹤。

可那道黑煙隻維持了片刻,便突然中斷。

緊接著,鷹嘴烽升起了一道白煙。

先是敵情。

隨後又變成平安。

沈崢猛地翻身上馬。

“鷹嘴烽正在爭奪信號臺!”

周野看向那道不斷飄散的白煙。

老鴉烽不是第一座出事的烽火臺。

隻是最先失去聲音的一座。

現在,藏在鷹嘴烽中的人已經知道——

他們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