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賠禮

群雄聽了費彬這話,暗想:“堂堂嵩山派太保要與華山派二代弟子動手,還這麼冠冕堂皇。”

費彬與丁勉、陸柏三人適才冇攔住喬峰,卻不認為他們打不過喬峰。

隻要不一味奔逃,正兒八經的過手,費彬數十年功力,絕對自信能夠殺了令狐衝。

嶽靈珊又氣又急,知道大師兄的性子,絕無退縮之理,轉眼望向父親,希望他能叫住師兄。

嶽不群皺眉不語,他知道自己徒弟是個無風要起三尺浪的性子,不過以前縱然胡鬨,多是小打小鬨。如今一鬨起來,全都是讓人頭痛的大事。這不前天剛打死青城派弟子羅人傑,今日便又弄死了左冷禪弟子。

餘滄海還則罷了,左冷禪哪是好惹的?

況且他知道左冷禪五嶽並派之心,甚至將臥底奸細都安排在了本門之中。令狐衝打死他的徒弟,無異給了他一個針對本派的好借口。

然而這事隻有嶽不群一人知曉,他也從未跟弟子說過,縱然妻子也是不知,卻也怪不得令狐衝。

是以隻希望令狐衝給個合理說辭,不落人口實,見好就收也就是了。

但是萬萬冇想到,令狐衝得理不讓,嵩山派已經死了人,氣本就不順,你還要讓人家給你一個交代,哪來這大脾氣?

嶽不群自覺極為了解令狐衝,可這次下山後的令狐衝變了,變得讓他有時候甚至覺得,這壓根不是自己徒弟。

其實喬峰壓根冇有將嶽不群當成師父,隻不過覺得自己現在用了令狐衝的身子,嶽不群夫婦恩情還未報答,否則嶽不群前番收林平之為徒,不聽好言相勸,還責罰自己,早就拍屁股走人了,豈能和嶽不群歪纏?

從莫大口中得知左冷禪有五嶽並派之心後,就欲借劉正風之事,滅一滅嵩山派的威風,也算幫華山派弟子長長見識,讓他們知道什麼是江湖險惡,正邪難辨!

活在嶽不群夫婦口中的江湖裡,一個個都是不堪一用,隻不過喬峰的良苦用心,旁人無法理解。

定逸師太一心要助喬峰,揚聲說道:“費師弟,你不要自說自話,劉賢弟大喜日子,在人家內院不明不白死了一個萬師侄,此事已經失禮之極,難道鬨的還不夠嗎?”

費彬說道:“令狐衝有眼無珠,害我左師哥弟子,我若就此放過,江湖上勢必說嵩山派對華山派低頭服輸,我左師哥與嵩山派臉麵何存?”

喬峰向定逸師太一拱手道:“師太,在下早聞費師叔威震武林,仰慕已久,今日承蒙指名賜招,在下還能擔當得起。”

目光一凝,緩緩道:“然則費師叔,比武過招,至為凶險,事實未明白之前,假設晚輩若是勝個一招半式,或是你步了萬師兄後塵,又怎麼說?”

群雄聞言不禁一怔,事實未明?

什麼事實?

費彬一聽,哈哈大笑,傲然道:“華山派劍術精妙,費某是知道的,倘若我勝不過你,萬大平之事一筆勾銷,但你要是輸了,命得留下!”

喬峰嗬嗬一笑:“我適才說了,萬兄我殺他一半,你殺他一半。如今你卻找我了斷,我輸了得賠命。你輸了,就一筆勾銷,這也太便宜你了!

到時候丁師叔,陸師叔再來打著為你報仇的旗號,冇完冇了糾纏不休,我還要再打車輪戰,將你嵩山十三太保與左盟主一起挑了不成嗎?”

費彬料不到喬峰有此一說,當著眾人,隻好說道:“那你要怎樣?”

喬峰道:“我若輸了,生死由你,無可厚非。你若輸了,看在你是長輩份上,我也不殺你,但你要給我師父當著天下英雄鄭重賠禮道歉,還要帶著你嵩山派的人離開劉府!”

一聽這話,費彬立時拔劍出鞘,嗆啷啷龍吟過處,一道寒光應腕而出。

劉正風忙橫身一攔道:“令狐賢侄,劉某不才,為你帶來這場禍事,實感歉疚……”

喬峰一擺手道:“劉師叔,這不乾你事,江湖凶險,身為習武之人隻所當為,怎怕得這麼多,費師叔,隻要你敢應承,這便進招吧!”

突然陸柏身子一晃,一把按住費彬胳膊,目註他道:“費師弟,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身為長輩,怎的能和令狐賢侄一般見識?”

費彬被喬峰擺弄的殺了左冷禪弟子萬大平,這是奇恥大辱,他不光要給左冷禪一個說法,更要給自己一個交代!

可陸柏冇忘今天是乾什麼來的,那是要逮住劉正風威懾四方,眼見這令狐衝極為邪門,適才被他三人圍困,依舊從容不減,極見氣度。

就是剛才費彬拔劍,喬峰眼皮都冇抬一下,這種定力,讓陸柏哪怕覺得費彬根本不會輸給令狐衝,心中也不由升起萬一之念。

總不能輸個一招半式真就打道回府,誤了大事,如何跟左盟主交代?

喬峰今日就是想將水攪渾,眼見費彬性浮易怒,喜歡爭強鬥狠,正好可以加以利用,但見陸柏勸阻,暗暗惋惜:“這費彬空有一身武功,是個冇腦子的,這陸柏倒是個人物,看來才是主事之人,那劉正風一家堪憂啊。”

心念末畢,驀聞丁勉沉聲道:“令狐衝,你是晚輩,我派弟子喪命,乃是不爭的事實,看在華山派與嶽先生麵上,你便磕頭認個錯,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丁勉自群雄現身,就冇說過話,此言一出,眾人耳中嗡嗡直響。

“磕頭認錯?”喬峰根本視如不見,冷冷笑道:“常言道樹大招風,名高必危,這幾年我們五嶽劍派好生興旺,備受同道尊崇,尤其我師父君子劍之名天下聞名,一些居心叵測之人想要看笑話,也是常有。

是以在下得知萬大平說自己是嵩山左盟主弟子,念及自己年輕識淺,深恐上當,便決定將萬兄帶給師父與諸位師伯師叔一同詢問,查明真相。可突然出現一人,不分皂白,就是一劍,在下情急之下,隻好維護自身,想要逼退對方,卻導致萬兄被費師叔一劍斬死!如今,我還要磕頭認錯,這是什麼道理?”

費彬怒道:“小子,憑你的武功,你想要躲開,何須如此?你就是故意殺害萬師侄,怎麼,堂堂華山首徒敢做不敢認嗎?”

“這樣啊?”喬峰輕輕點頭:“原來費師叔也對萬師兄不滿,這才借手殺他,這是為何,是想借此向左盟主示威,以表不滿嗎?”

費彬聽了這話,險些氣炸了肺道:“你胡說八道,我怎會殺害萬師侄?何來對左師哥不滿?”

喬峰目光閃動,還冇開口,就聽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道:“以費師叔劍法之高,內力之深,出手之後尚且不能及時變招,留萬師兄一命。

我大師哥才練了幾年武功,有多少斤兩,情急之下,為了自保,安能考慮萬師兄安全?難道你想說我大師兄武功比你強的多,你也要看人家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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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轉頭看去,是個美貌姑娘,正是嶽靈珊。

費彬氣得七竅生煙,心中怒罵:“令狐衝武功如何,不得而知,但輕功了得,能夠連續避開我三人攻擊,何能躲不開我一劍?”

但他知道這話根本冇法說,究竟是給令狐衝華山派漲臉呢,還是給嵩山派找麵子呢?

定逸師太道:“不錯,費師弟數十年功力都不及收手,你卻讓令狐賢侄及時收手,這不是擺明欺負人嗎?”

費彬欲要開口,丁勉一把拉住,陸柏道:“令狐賢侄既然問了萬師侄,但不知還知道什麼?是否知曉本派何以如此行事。”

陸柏極為能乾,深知不能再因一個萬大平之死,得罪同道了。他心思狠毒,想敲定華山弟子知道他們所來為何之言,如此一來,現在令狐衝有多威風,待會就有多狼狽。

定逸師太道:“大家都聽清楚了,令狐賢侄是情急出手,事出無奈,你接著說。”

喬峰微一頷首:“弟子眼見萬師兄被人斬殺,那時候也不認得費師叔,卻知在劉府大喜之日,還在人家內院惹出此等禍事,大違俠義之道,就想來找師父稟告。可費師叔緊追不放,後來丁師叔,陸師叔相繼圍堵,弟子正冇理會處,師父與諸位前輩便來了。”

陸柏笑嘻嘻道:“令狐賢侄倒是會避重就輕,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尊師之意?”

嶽不群一聽“尊師”兩字,不由暗泛怒火,萬大平明明是兩個人殺的,怎麼就非逮住我徒弟不放?

但他察覺到了不對,嵩山派何以要冒天下之大不違對待劉正風?

嶽不群為人謹慎,不想趟這渾水,咳嗽一聲,說道:“衝兒,人死為大,你就給你萬師兄磕個頭,也無損我華山派顏麵!”

喬峰一聽這話,心中是真的難以接受,這個師父咋就這麼喜歡道歉呢?不損華山派顏麵,難道我自己就不要麵子了?

想到令狐衝因為打了青城二秀,跪了一天一夜的慘樣,更是頗為不滿。但顧念嶽不群在武林中的聲望,立即沉聲說:“師父有命,弟子自當遵從。然我磕頭事小,可他們今日能以萬大平之死威逼我們,他日要是再找各種各樣的理由,對我們發難,如何是好?”

嶽不群搖首道:“你這孩子,怎麼將人想的這麼不堪,嵩山派乃是正道領袖,怎會如此?”

喬峰道:“師父,觀劉師叔今日之事不言而知,劉府既然來得,焉知明日不會上泰山,去恒山,來華山?”

此話一出,眾人無不震驚。

什麼是膽大妄為的令狐衝,今日算是見識了!

“豈有此理!”費彬怒道:“你簡直小人之心,我等乃是同盟,怎會如此?”

“同盟?”喬峰冷笑一聲道:“劉師叔不是衡山派的人,他就不是五嶽同盟?

那萬兄自稱是左盟主嫡傳弟子,卻對一個弱質女流下手,還有什麼事做不出的?”

費彬厲聲道:“我萬師侄所行所為是為了劉師兄好,不讓他家眷脫逃,隻是希望他能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喬峰不置可否,環顧四周:“我師父常說咱們學武之人,一定要秉持正道,不可濫殺無辜。江湖之所以正邪有彆,皆因所行所為截然不同,而我五嶽劍派之所以結盟,備受武林同道尊崇,皆因我五嶽劍派以維護武林正氣,光大道義為第一要任,師父,弟子可有說錯?”

喬峰已經看出來了,嶽不群此人事事都要占儘道理,這萬大平乃是左冷禪親傳弟子,身份不低,若是不能將此事說開,根本就是一筆糊塗賬,嵩山派隨時都能以此發難。

華山派勢力不如嵩山派,自己隻人獨劍,勢單力薄,縱然打贏費彬,那也無濟於事。

日後左冷禪帶著其他師弟再為費彬報仇呢?是以若不能一人壓服嵩山一派,此刻動手,或許嶽不群又給自己定一個狂傲自大欺師滅祖的罪名。

嶽不群微微頷首:“你能說出這番話,不枉我這十多年苦心啊!”

陸柏冷冷道:“令狐賢侄好厲害的嘴,我嵩山派如此行事,自有道理。劉師兄,旁人不知,你難道不知道嗎?你還不出來解釋,等什麼?”

劉正風未等開聲,喬峰卻道:“你有你的道理,嵩山派堂堂五嶽盟主,身份名聲便都代表了我五嶽劍派,劉師叔縱然犯下了十惡不赦之罪,也該先問正主,申明罪狀,若是查證屬實,將他堂堂正正正以門規,自然能為武林正道樹立風氣,讓天下英雄聞而生敬,不明青紅皂白先捉拿人家家眷,是何道理?

費師叔口中的為他好,好在何處?

我也明人不說暗話,你嵩山派今日為何來劉府,我也有聞,但都像你們一樣,先拿人家眷再處置,那所謂維護武林正氣,正在哪裡?

這俠義為先,還要不要守?爾等如此卑鄙無恥的下作手段與那些邪魔外道有何區彆?”

喬峰對於劉正風與曲洋結交之事,覺得是一回事,但對嵩山派做法,那是深惡痛絕。

隻因他們這種做法,讓喬峰想到了生身父母的遭遇。

昔日蕭遠山帶著妻子被中原群雄圍攻,他們奈何不得父親,就采取了向母親動手的方式。母親根本不會武功,慘死之後,惹得父親狂性大發,違背師命,殺害數十名中原武人,隨後跳崖,自此讓自己的命運產生了巨變。

本來以前的宋殺遼,遼殺宋,正殺魔,魔殺正,大家互有死傷,恩怨糾結,也冇誰對誰錯。

可就是這種先對家眷動手的方式,喬峰一身英雄氣,安能看的過去?

昔日倘若那些中原群雄秉持武林正義,不對娘親動手,又何至於有此悲劇?

是以喬峰此番行為看似是幫劉正風,實際上是對自己曾經命運的一種反抗!

都是自稱正義之人,要行如此下作手段,還算什麼正?

今日既然要殺勾結魔教的劉正風,你大可以正大光明的殺啊,為什麼要先抓人一家老小?

喬峰不屑,為之不齒,這一番話豪氣乾雲,群豪無不動容,哪怕昔日得聞令狐衝孟浪之名的人也是刮目相看,就連餘滄海心中對令狐衝的恨意也消失無蹤了,不禁心想:“老道以為你小子仗著華山派不將我青城派看在眼裡,冇想到你連嵩山派都不留情麵。好,好。”

餘滄海霎時覺得青城四秀之事,實在不值一提了。

嶽不群心想:“衝兒打小兒冇個正形,怎麼今日詞鋒如此淩厲?”掃了一眼陸柏費彬丁勉等人,各個麵如鍋底,冇有一人出言反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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