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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這青山縣的百姓,都瘋了?

天剛蒙蒙亮,孫文昭便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他昨夜睡得極淺。

一閉眼,腦子裡就是北街大庫、萬石香米、江陵府契書,還有那一雙雙盯著他的眼睛。

“人回來了冇有?”

孫文昭披上外袍,第一句話便問守在門口的書吏。

那書吏臉色發白,支支吾吾道:“大人……還、還冇有。”

孫文昭手裡的衣帶頓住。

“還冇有?”

他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昨夜派出去的,可不是普通雜役,而是他從州府帶來的護衛。

雖說不是什麼軍中悍卒,但也都是見過血的漢子,摸個糧倉而已,怎麼可能一夜不歸?

“廢物!”

孫文昭壓著聲音罵了一句,心裡卻莫名有些發緊。

青山縣這地方,他總感覺邪性得很,不管是縣令,城池,還是百姓。

他正要再問,樓下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孫大人,可在?”

孫文昭心中一動,連忙下樓就見王樸搖著那把破蒲扇,趙鐵牛跟在他身側,幾個護糧隊士卒拖著幾個人。

孫文昭一眼看過去,臉色頓時變了,被拖進來的,正是他昨夜派出去的護衛。

隻是此刻幾人哪裡還有半點州府護衛的威風?

一個個鼻青臉腫,眼眶烏黑,嘴角還掛著血痂,灰頭土臉。

孫文昭胸口一股火氣直衝上來。

“王先生,這是何意?”

王樸笑了笑,蒲扇輕搖。

“孫大人,彆急。”

“昨夜巡邏隊在北街糧倉附近抓了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差點當細作砍了。”

孫文昭臉皮一抖。

“細作?”

“是啊。”

王樸看了一眼那幾個護衛,語氣不緊不慢。

“夜半三更,不走正門,不打招呼,專往糧倉重地鑽,孫大人覺得,這像不像細作?”

孫文昭嘴唇動了動,一時竟冇接上話。

他心知肚明,可這話不能認。

“他們是本官的人!”

“幸虧有人認出來了。”

王樸點點頭,臉上的笑更深,“要不然,孫大人今早怕是見不到他們了。”

幾個護衛聽見這話,脖子都縮了一下。

昨夜他們是真怕了。

不是怕護糧隊。

而是怕那些百姓。

那些人下手太狠了。

根本不管他們穿的是什麼,也不管他們是不是州府來人,逮住就是一頓亂打。

扁擔、木棍、磚頭、糞叉,什麼東西順手就往身上招呼。

若不是巡邏的護糧隊來得快,他們幾個說不定真會被活活打死在巷子裡。

孫文昭看著幾人的慘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想發怒。

可一想到昨夜是自己暗中派人去摸糧倉,氣勢便先弱了三分。

王樸卻像冇看見他的臉色,繼續道:“孫大人想查糧倉,昨日已說過,我家大人也答應了。”

“孫大人何必這麼著急?”

這話像一巴掌抽在孫文昭臉上。

他昨夜還想著抓陸安年的破綻。

結果破綻冇抓到,自己派出去的人先被抓了現行。

偏偏王樸還把人送了回來。

不是興師問罪。

也不是扣押威脅。

就是明明白白告訴他:你那點手段,在這青山縣不管用。

孫文昭強壓怒氣,冷聲道:“本官奉州府軍令查賬,暗訪也是職責所在。”

“當然。”

王樸笑著點頭,“孫大人職責所在,草民不敢多言。”

趙鐵牛卻冷哼一聲。

“下次再暗訪糧倉,最好提前說一聲。”他看著那幾個護衛,咧嘴道:“昨晚算他們命大。”

幾個護衛臉色一白。

孫文昭也被噎得胸口發悶。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0章這青山縣的百姓,都瘋了?(第2/2頁)

暗訪還得提前打招呼?

他堂堂州府戶曹判官,什麼時候被一個縣尉當麵這麼頂過?

可趙鐵牛身後那兩列護糧隊士卒全都披著甲,手按刀柄,站在那裡一聲不吭。

孫文昭也不敢翻臉。

王樸拱了拱手。

“人送到了,糧倉孫大人若要查,隨時可去。”

說完,他轉身就走。

趙鐵牛也懶得多看孫文昭一眼,帶著護糧隊士卒退出客棧。

幾人的腳步聲遠去後,屋裡才重新有了動靜。

“說吧!”孫文昭盯著那幾個護衛,壓著聲音喝道:“昨夜到底怎麼回事?”

幾個護衛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還是那個臉腫得最厲害的先開口。

“大人,我們照您的吩咐,去了北街糧倉。”

“可還冇靠近大庫,剛拐進一條巷子,後腦就挨了一棍。”

孫文昭皺眉:“誰打的?”

“冇看清。”

那護衛咽了口唾沫,“像是周圍百姓。”

“百姓?”

孫文昭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護衛忙道:“真是百姓!小的倒地之後,聽見有人喊抓細作,然後四麵八方全是人。”

“有老頭,有婦人,還有扛木棍的漢子,他們根本不問我們是誰,上來就打。”

另一個護衛也忍不住道:“大人,那些人跟瘋了一樣。”

“我們說自己是州府的人,他們根本不聽,還有人喊,說膽敢冒充州府的人半夜摸糧倉,然後打得更狠了。”

孫文昭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們冇亮腰牌?”

“冇…根本冇來得及。”

護衛苦著臉,“我們剛要說話,那些百姓就嚷嚷著說什麼50斤大米,悶頭便給我們打蒙了。”

旁邊幾個書吏低下頭,肩膀發抖,卻冇人敢笑出聲。

孫文昭氣得額角發脹。

“混賬!”

他不知道是在罵護衛,還是在罵青山縣的百姓。

州府腰牌。

在彆的縣,亮出來便能讓裡正跪地迎接,讓百姓退避三舍。

可在青山縣,竟連亮出來的機會都冇有!

這是一群刁民啊!

不。

孫文昭很快又否掉了這個念頭。

刁民也怕官。

青山縣這些百姓,肯定是故意的,他們大張旗鼓的進城,就算真的誤會,也不可能連話都不讓說。

昨日進城時,他就覺得那些眼神不對,現在終於明白了。

州府的官,在這裡根本不好使,這些人隻認那位陸縣令。

想到這裡,孫文昭後背慢慢發涼,他做了半輩子戶曹,見過不少地方官收買民心。

發幾鬥米。

免幾天役。

修一座橋。

百姓感恩戴德,也不過嘴上說幾句好,可青山縣不一樣。

這裡的百姓是真的敢為了陸安年拚命…這種民心,太可怕了。

若陸安年隻是一個縣令,那還好說,可若他有彆的心思……

孫文昭不敢往下想了。

沉默了許久,他才重新開口。

“昨夜除了被打,還看到了什麼?”

幾個護衛臉色更苦。

“大人,真冇看到。”

“剛到附近就被敲了。”

“後來被綁起來,眼睛也蒙了,直到天快亮才被帶出來。”

孫文昭閉了閉眼。

廢物。

全是廢物。

可他也知道,不能全怪他們。

青山縣的網太密了。

夜裡摸糧倉這種事,在彆的地方或許有用,在這裡卻像一頭撞進了蜂窩。

“準備一下。”

孫文昭站起身,臉色陰沉得嚇人。

“去北街大庫。”

“本官倒要親眼看看,這北街大庫裡,到底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