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這一局,才剛剛開始!
洛陽,大晉皇都。
宰相府,後堂密室中。
主位上一名須發濃密,氣勢威嚴的老者安坐,手中端著杯茶,古井無波,正是當朝宰相桑維翰。
周德正坐在下首,卻是有些坐立不安。
“桑公,彈劾杜重威一事,當真冇有再議的可能了嗎?”
自從他帶著王嚴超通敵的證據回到洛陽,朝堂上暗流湧動的風暴便掀起了。
他暗中運作,針對潞州節度使杜重威的圍剿一直持續了數日。
可這風暴,卻在最關鍵的時刻停滯了。
他怎麼也冇有想到,桑相竟出乎他預料地按住了此事,不肯再起波瀾。
“杜帥乃國之柱石,北拒範延光,西壓劉知遠,不可輕動,僅憑輿圖與信件,不足以將其定罪。”桑維翰淡淡開口,語氣不急不緩。
“不足以定罪?”周德正眉頭皺的更緊,“王嚴超勾結南楚,杜重威暗中輸送軍事情報,這還不夠?難道非要等他和黑鴉軍集體反了,才算鐵證?”
“王嚴超已死,死無對證。”桑維翰依舊平靜。
周德正胸口一陣煩悶。
他知道,現在最關鍵的是證明王嚴超和杜重威勾連之事。
可現在,王嚴超死了。
他能想到的唯一人證,就是遠在景陵縣的劉會。
先前走得急,隻來得及處理王嚴超,竟是疏漏了這一點,才導致現在如此被動!
“周中丞,潞州之事,老夫已有決斷。”桑維翰看著周德正緊皺的眉頭,語氣放緩了一些,語氣卻依舊堅定,“到此為止吧!”
“桑公!杜重威狼子野心,若不趁此機會扼製,日後必成大患!”周德正心頭一橫,也顧不得其他,再次追問:“是否我找到人證,您便不再阻止?”
“大患?”桑維翰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反問,“如今我朝跟魏州範延光之戰還未有結果,鎮州安重榮更是蠢蠢欲動,北方還有契丹虎視眈眈,你告訴老夫,誰是最大的患?”
“若此時動了杜重威,那數萬黑鴉軍誰來節製?”
“潞州一亂,北方門戶大開,這個責任,你來擔嗎?”
一連串的質問,讓周德正啞口無言。
桑維翰再次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更何況,你憑什麼認為那劉會還活著?杜重威行事,何時留下過這等明顯的把柄?怕是此刻,那劉會的屍骨都快爛了。”
周德正臉色發白,據理力爭:“相公,景陵縣尚在陸安年手中,那陸安年心思縝密,行事滴水不漏,他或許……”
“一個不入流的刀筆吏,僥幸得了一縣之地,你還真當他是個人物了?”桑維翰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冷厲,“亂世之中,拔刀而起者老夫見得多了,能活下去的,又有幾個?”
“此事不必再議,就這樣吧。”
桑維翰擺了擺手,顯然是不想再談。
周德正陷入沉默,卻是滿心憤懣,正要無奈躬身告退。
就在此時,一名內侍快步走入堂內,手裡捧著一卷用火漆封口的急信。
“啟稟相公,有來自景陵縣的一封密信!”
周德正的身體微微一震,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桑維翰眉頭微挑,似乎有些意外,示意內侍將信呈上。
他卻並未拆閱,而是看了一眼周德正,淡淡道:“既然是景陵縣來的,你便看看吧。”
周德正早就忍不住了,當下連忙上前接過密信。
撕開火漆,周德正展開信紙,目光落在上麵的瞬間,整個人愣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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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維翰見他神情有異,不由問道:“怎麼,不會是杜重威的黑鴉軍把景陵縣給屠了吧?”
周德正冇有回答,隻是抬起頭,臉上的頹然和不甘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振奮。
“桑公!景陵縣防禦使陸安年來信,有人夜闖地牢,意圖刺殺劉會!”
桑維翰聞言,臉上並無多少意外,隻是平靜地道:“結果呢?”
“刺殺失敗,劉會……還活著!”周德正深吸一口氣,強行壓抑著內心情緒。
“哦?”桑維翰有些意外的抬起頭。
那雙始終波瀾不驚的眼睛裡,首次露出了一抹驚訝之色。
“劉會,竟還活著?”
“桑公,那陸安年應是早已料到杜重威會派人滅口,提前設下埋伏,將刺客一網打儘!劉會被他藏得好好的,毫發無傷!”周德正將信紙遞上,“請相公即刻下令,將劉會押解回京!”
桑維翰盯著那封信,沉默了許久。
他第一次對那個刀筆吏......哦,不對,現在已經是複州代防禦史的陸安年,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能從杜重威的獠牙下護住人,這份手段,可不是“僥幸”二字能解釋的。
“劉會,不必回京了。”
良久,桑維翰才緩緩開口,可說出的話語卻讓周德正臉上的振奮之色,再次僵住。
“桑公?這是為何!”周德正下意識詢問。
“劉會回不來,杜重威必定會半路截殺,還是說...你有把握把他帶回來?”桑維翰重新端起茶杯,眼神恢複了深邃,“況且,劉會活在陸安年手裡,就像一根繩索時時刻刻勒在杜重威脖子上。”
“朝堂上局勢瞬息萬變,陛下現在,還需要杜重威這條惡犬。”
“這一局,才剛剛開始啊!”
桑維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數百裡的距離,落在了那座名叫景陵的小縣城上。
“這個陸安年,有點意思……”
……
與此同時。
潞州,節度使府。
杜重威一把將手中的密報摔在地上,以往都是平靜的麵龐帶著一絲冷意。
“一群廢物!”
書房內,黑袍人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黑鴉軍精銳探子和刺客,竟連一個劉會都殺不掉!還被人一網打儘!”杜重威的胸膛不受控製的劇烈起伏,“那個陸安年,當真是本帥的克星了?”
“主上息怒。”黑袍人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強壓內心忐忑回道:“據傳回的消息,那劉會雖未死,但也確定了就在景陵縣,並未被押解回洛陽,我等還有機會!”
“隻是陸安年此人心機之深,遠超我等預料,下一次必須更加謹慎行事了.......”
“好啊!真是好一個陸安年!”杜重威眼中殺機暴湧。
但很快,作為黑鴉軍統帥的他,就再次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開始在房中踱步。
“刺殺失敗,周德正那幾個老東西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若知道景陵縣的事,必定會因急於保證劉會安全,而派人將其押送回京!”
杜重威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黑袍人,聲音冷得像是臘月的寒冰。
“絕不能讓劉會活著到洛陽。”
黑袍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光。
“屬下明白,這次,屬下親自去。”
“若再失手,你知道後果!”
“是!!”
黑袍身軀微顫,領命轉身融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