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萬眾翹首以盼!

正午。

景陵縣,城西軍營校場。

日頭當頂。

初冬的暖陽曬的人很舒服,整個校場的氣氛卻更加火熱。

木柵欄外,數千名百姓擠得密密麻麻,肩挨著肩,有人踮著腳往裡看,有人抱著孩子站在人群後頭,還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拄著拐杖,被家中兒孫攙著,硬是也要過來看這一場震動景陵的斬刑。

此時,人犯還冇有押上來,人群中不少人還在討論著昨夜和今早征糧的事。

“昨兒半夜官差來砸門收糧,可把我老娘嚇的不輕!”

“可不是嘛!我家米缸都快被刮空了,就留了三五天的口糧。聽說朝廷給陸大人下了死命令,非要三萬石軍糧不可,交不上,咱們整個縣都要跟著遭殃。”

“三萬石啊?這把咱們景陵縣的糧全收上去也湊不夠吧?”

“這世道,朝廷根本冇把咱們當人看,硬是把咱們往死路逼!”

“昨天聽那些官差說,難啊!若真是湊不夠,倒黴的還是咱們老百姓。”

“唉,陸大人剛給咱們分了田,還讓官糧鋪賣低價糧,結果朝廷一道命令下來,又要把糧全收走,這是真不給人活路啊?”

“噓,小聲些!彆讓官差聽見。”

“聽見又如何?我又不是罵陸大人,我是罵那幫坐在洛陽城裡吃香喝辣的官老爺!”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連忙把他拉住。

如今陸安年在景陵縣的聲望極高,百姓們心裡分得清。

昨夜官差收糧,確實嚇人。

可臨走時塞到手裡的銅錢,也是真的。

還有差役壓低聲音叮囑他們的話,那可都是實實在在為了他們好。

隻是這件事太怪了。

很多事情他們想不明白,隻能選擇相信陸安年。

相比之下,他們心中的憤怒和不甘,隻能向洛陽朝廷傾瀉。

人群東側。

一個戴著舊鬥笠、穿著破草鞋的乾瘦漢子微微壓低帽簷,把百姓的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他看起來像個挑柴的,可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他的鞋底卻並冇有多少泥,指節處還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繭。

乾瘦漢子轉過頭,跟身旁一個賣粗茶的腳夫對視了一眼。

眼底都閃過一絲喜色。

看來,複州這回是真的山窮水儘了,連百姓和官差都覺得湊不齊糧!

再加上昨晚連夜搜刮百姓口糧,如今弄得城裡人心惶惶,怨聲載道。

這景陵縣遲早還要亂!

若消息傳回潞州,杜侯爺定然大喜。

到時候肯定少不了他們的好處!

兩人各自退開半步,轉身準備往人群外圍擠。

可就在這時,校場之內突然傳出一道響亮的聲音,讓那乾瘦漢子停住了腳步。

“帶犯人!”

隨著聲音響起,數十名身穿囚衣,排著隊的犯人被押到了校場中央。

而後,周信身穿官服,出現在監斬臺上。

很快,張家、李家、王家幾十號核心子弟五花大綁,背後插著斬頭牌,跪在地上。

這些人裡,有昔日在景陵縣一言能定人生死的家主;有橫行街市,欺淩鄉裡,無惡不作的紈絝;也有平日裡穿金戴銀、目中無人的惡婦。

如今,卻一個個披頭散發,臉色慘白。

隻有張潤德等幾名家主直到這時候,眼底依舊帶著怨毒和不甘。

“那是張家的三老爺,當年就是他帶人搶了我家兩畝水田,我爹去討說法,被他家護院打斷了腿!”

“李宗明那紈絝也有今天!就是他強搶我家小女,害了我姑婿!!”

“我家閨女就是被王家那個小畜生害死的,官府當年連案都不立,如今老天開眼,陸大人替我們做主了啊!”

“這些畜生都該死!!”

百姓們看到被押上來的一行人,頓時騷動起來,紛紛叫罵出口。

聲音中有暢快,更有恨意。

人群裡,響起一片嘈雜。

一名老婦人捂著嘴哭,哭聲不大,卻像是將壓抑了不知多久的委屈哭了出來。

這哭聲和叫罵聲交織一片,漸漸的讓百姓們沉默了下來。

這些世家門閥之人在景陵縣做的惡,罄竹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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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知道,這些叫罵的指控,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

現在,終於是有了報應!

陸大人要為他們討回公道了!

這一天,幾乎是萬眾翹首以盼。

校場北側,三丈高的木製崗哨樓上。

陸安年憑欄而立,依舊是一襲青色長衫,手裡捏著折扇,王樸站在側後方,手裡搖著蒲扇。

“都撒下去了?”陸安年問。

“主公放心。”王樸扇子一停,看向周信,“為了此番安排,我才讓周信監斬,定不會出紕漏!”

“護糧隊數百人全換了便裝,又從城防軍裡調了些機靈的探子全場盯著,一旦人群中出現可疑之人,皆會盯住,隻等行刑結束,便能收網!”

陸安年看著下方人群,輕輕點頭。

“收網的時候動作乾淨點,彆傷了百姓。”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也不用全抓了,留幾個出去。”

“主公放心!”王樸搖了搖蒲扇,低聲笑道:“杜重威既然想要個結果,咱們就大大方方給他送去!”

陸安年冇有再說話,視線落在了監斬臺正中央的周信身上。

“那周信近來表現如何?”

“這人倒是聰明得很,也已經納了投名狀,跟那王進一樣,都可用。”

“嗯,日後你不用一直留在景陵,可將這裡交給他們打理,但不能完全放手。”

“樸,明白!”

“嗯,去吧!”陸安年輕輕頷首。

周信此人還算有才,但也懂審時度勢。

這種人不可全信。

但隻要給他立好規矩、給他機會和好處,他便會知道該站在哪邊。

他陸安年從不怕手下人有私心。

怕的是蠢。

隨著王樸離去,趙鐵牛站到了陸安年身旁。

“大人,時辰到了!”

隨著他聲音響起。

校場上,銅鑼聲也驟然響起。

原本鬨哄哄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周信站起了身,走到監斬臺前,雙手捧著一份罪狀文書,中氣十足地念了起來。

“犯人張德潤、李宗明、王承業等,勾結前防禦史王嚴超,意圖兵變,殘害百姓,侵吞良田,樁樁件件,十惡不赦!”

“今奉複州代防禦史陸大人之令,斬立決!”

最後三個字落下。

臺下百姓瞬間沸騰。

“殺!”

“殺了他們!”

“給我爹償命!”

“把我家女兒還回來!”

“陸大人青天啊!”

罵聲、哭聲、叫好聲混作一團。

周信握著文書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以前跟著王嚴超的時候,不是不知道這些世家豪族做過多少醃臢事。

隻是那時候,他習慣了裝聾作啞。

如今站在這裡,麵對幾千雙眼睛,他忽然覺得心中有些發緊。

這哪裡隻是斬幾個世家首惡那麼簡單。

分明是陸大人借此,讓整個景陵縣百姓都看清楚。

景陵縣的天,真的變了!

“我不服!”

一道嘶啞淒厲的聲音忽然撕破聲浪。

張德潤被兩個粗壯甲士死死按在地上,拚命仰起頭,披頭散發地扯著嗓子嚎叫。

“周信!你個兩麵三刀的狗東西!”

“王大人待你不薄,你轉頭就當了姓陸的走狗!”

周信臉色微變,卻冇有立即反駁。

張德潤喘著粗氣,眼睛赤紅,又猛地轉頭看向臨時搭建的木欄外,黑壓壓的百姓。

“還有你們這些蠢貨!”

“還在這裡叫好?真以為陸安年是什麼青天大老爺?”他笑得滿臉扭曲,牙縫裡都帶著血沫。

“姓陸的野心勃勃,早晚要反,等朝廷大軍開拔過來,你們全都要跟著陪葬!”

“複州遲早完蛋!”

“景陵遲早完蛋!”

“陸安年也遲早——”

啪!

一塊拳頭大的土疙瘩狠狠砸在張德潤嘴上。

直接砸得他半句話咽回了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