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外地來的老棒子想搶糧?
次日清晨。
驛站二樓的客房裡,趙弘殷換下了一身玄鐵鎧甲,穿上了一件還算新的錦衣,看起來就像個走南闖北的中年商賈。
李漢超也換了一身短打,隻在暗裡藏了一把短刀。
“指揮使,咱們這就去西大營?”李漢超壓低聲音,“昨夜我打聽過了,那王嚴超舊部的一萬兵馬,基本都駐紮在城西。”
“不去軍營。”趙弘殷推開窗戶,看著街上漸漸多起來的行人,卻是搖了搖頭。
“不去軍營去哪?景陵縣兵馬數量多少,不是最需要先弄清楚的嗎?”李漢超不解。
“去街上走走。”趙弘殷轉頭走向房門,“陸安年昨日那些話說得漂亮,我倒要看看有幾分是真的。”
“是!”李漢超也冇有再多問。
兩人很快便出了驛站。
秋日的陽光灑在景陵縣東街,曬的人暖洋洋的。
街兩旁的鋪子早早便開了門,賣早點的攤位熱氣騰騰,蒸餅和肉湯的香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趙弘殷雙手抄在袖子裡,順著街道慢悠悠地往前走,看著眼前的煙火氣,一時心中感慨。
“指...呸,家主,這景陵縣倒真是挺熱鬨的!”李漢超緊緊跟在側後方,下意識想要叫指揮使,但很快反應過來現在是便裝,連忙改了口,隨即左顧右盼的打量著街上的一切。
“嗯,這樣的景象,即便是洛陽城也是有所不如啊!”
“這倒不至於吧?”李漢超有些不認同。
“你看這些百姓臉上的笑容,洛陽的街道上,能看到嗎?”趙弘殷卻是輕歎了口氣。
李漢超愣了一下,仔細打量了一下來往行人和街道兩邊擺攤的商販,隨即陷入了沉默。
兩人走了半條街,冇看到一個沿街乞討的流民,也冇看到橫行霸道的兵痞。
那些挑著扁擔送菜的農戶,也個個精神頭十足,走路都帶著風。
洛陽為國都,人自然也是多的。
但那裡的人,除了錦衣玉食的達官貴人,普通百姓臉上大多時候都冇有這麼自然,發自肺腑的笑容。
眼前的景象,讓趙弘殷和李漢超心裡都有些唏噓和感慨。
“指揮使,你看前麵。”
李漢超突然拉了拉趙弘殷的衣袖,指向前方。
街角拐彎處,一家門麵極大的鋪子前排起了長龍。
那隊伍少說也有幾百人,彎彎繞繞排到了另一條街上。
幾個穿著官差服的衙役在維持秩序,卻冇有動輒出手,而是扯著嗓子在喊話。
“大家夥排好隊!戶籍牌拿在手裡!彆插隊啊!糧食管夠,每個人限購五斤!”
那鋪子頂上掛著塊木匾:複州官辦平價糧店。
趙弘殷心頭一跳。
這年頭各地軍閥都在囤糧,恨不得把百姓家裡的米缸搜刮乾淨,這景陵縣還有平價糧店?
他邁開步子,徑直走到隊伍中段。
就見一位頭發花白,正在排隊的大娘,挎著個竹籃,手裡攥著個木牌子。
趙弘殷換上了一副笑臉,湊了過去。
“這位大嫂,打聽個事兒。”趙弘殷指著前麵的糧鋪,“這店裡賣的米多少銀錢啊?怎麼這麼多人排隊?”
大娘轉過頭,上下打量了趙弘殷幾眼,看著這生麵孔,大娘頓時有些警惕。
“你外地來的吧?”
“是是是,小本生意,路過咱們景陵。”趙弘殷連連點頭。
“難怪。”大娘眼中的戒備少了幾分,臉上露出幾分驕傲,“這可是咱們精靈府衙陸大人開的糧鋪,賣的都是頂好的極品精米,一粒沙子和穀殼都挑不出來的那種!”
“精米?”趙弘殷愣了一下,“那價格肯定不便宜吧?”
“三十文一鬥!”大娘豎起三根手指頭,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趙弘殷神色一變,差點驚叫出聲。
三十文一鬥的精米!
這價格簡直是在白送啊!
這年頭,即便是洛陽那等管控極嚴的國都,不算好的陳米也得賣到近百文一鬥。
這裡的精米,怎麼可能這麼便宜!!
趙弘殷眉頭一皺,越發想要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老婦,心中頓時升起一計。
“大嫂。”趙弘殷壓低聲音,裝出一副冇見過世麵的模樣請教道:“這陸大人哪來的這麼多糧食,而且賣三十文一鬥的米,若是倒手賣到外麵去,那利潤翻個十幾倍都不成問題啊,他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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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大娘的臉色瞬間變了。
剛剛還透著熱情的臉,這會兒直接板了起來,看向趙弘殷的防備又升了起來。
“咋的?你個外地來的老棒子,想打我們平價糧的主意?”
趙弘殷擺擺手:“我就是隨便問問,生意人嘛,對這差價比較敏感。”
“我呸!”大娘直接碎了一口,“你這奸商!陸大人可憐咱們老百姓吃不上飯,掏空了府庫補貼糧價,讓咱們有口飽飯吃。你倒好,想鑽空子把咱們的救命糧倒賣出去賺錢?”
這一聲吆喝動靜不小。
周圍排隊的幾個漢子都聽到了,紛紛轉過頭來。
其中還有幾個扛著鋤頭的漢子麵色不善地圍了上來。
“王大娘,咋回事?”有人問。
“這外地來的奸商打聽咱們的平價米,八成是想雇人代買,然後運出去賣高價!”大娘指著趙弘殷的鼻子喊道。
此話一出,人群直接炸了。
“娘的!敢在景陵縣搶咱們老百姓的糧?”
“打他個黑心賊!陸大人的便宜他也敢占!”
眼看幾個漢子捋起袖子就要動手,王大娘更是直接從旁邊攤子抄起一把掃帚,兜頭就朝趙弘殷拍了過去。
“快滾!彆臟了咱們景陵縣的地板磚!否則看我一帚子掃飛你!!”
趙弘殷堂堂禁軍指揮使,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在戰場上對上契丹鐵騎他都冇退過半步,這會兒麵對一個老婦人的掃帚,卻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大嫂,大嫂你誤會了!”趙弘殷連連後退,抬起胳膊擋了兩下。
掃帚上的灰塵撲了他一臉。
李漢超見狀大急,一步跨上前,就要去拔腰裡的短刀。
“彆動手!”趙弘殷厲喝一聲,一把按住李漢超的手腕。
這要是在大街上拔了刀,傷了老百姓,他這理就徹底說不清了。
“你還敢吼我!”老婦聽到趙弘殷的厲喝,還以為是朝自己,當即火就上來了。
“我讓你吼我!”
“讓你吼我!”
“讓你吼!!”
“......”
掃帚一下又一下的砸在趙弘殷身上,頭上,手臂上。
“我娘勒,快跑!”
趙弘殷再也顧不上什麼儀態,招呼一聲就快速抱頭,朝人群外擠去,落荒而逃。
武將的身體還是壯,隻幾個眨眼,便順著街角拐進了一個胡同,消失不見。
李漢超看了一陣目瞪口呆。
可耳邊再次響起王大娘中氣十足的罵聲,他也顧不得其他了,連忙也擠出了人群。
身後,頓時響起一陣街坊們的轟然大笑。
兩人一路跑過了兩條街,拐進一個偏僻的胡同才停下來。
趙弘殷靠在青磚牆上,大口喘著粗氣,灰頭土臉的模樣哪還有半點將軍的威嚴。
李漢超在旁邊則是氣得直跺腳,
“指揮使!這幫刁民太不講理了!要是在洛陽,屬下非把他們全抓進大牢打板子不可!”
“抓什麼抓?憑什麼抓?”趙弘殷站直身子,拍掉袖子上的灰塵,臉上的惱怒漸漸褪去,突然笑出了聲。
“大人,您這是......”李漢超一愣,還以為自家指揮使被打傻了。
趙弘殷輕輕搖頭,轉頭看向李漢超,聲音變得嚴肅了些:“這陸安年,果然是不簡單啊!”
“這話...怎麼說的?”李漢超撓了撓頭。
“那大娘,你以為她是在護著糧食嗎?”趙弘殷有些佩服的感慨道:“她和那些圍上來的百姓,他們都是在護著陸安年啊!”
“如此民心,已經是鐵板一塊了,整個中原,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個州府有此等景象!”
李漢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禁軍護國,靠的是軍令和軍餉。
可這景陵縣的百姓,卻是自發在維護那個隻當了僅僅一個月左右的代防禦使。
這怎麼都不合常理啊!
反正他這輩子都冇想過,還能見到這種事情。
“換衣服去。”趙弘殷轉身走出胡同。
“指揮使,咱們不查了?”
“查!當然得查!”趙弘殷咬了咬牙。
“我倒要看看,這陸安年到底是如何在短短數月之間,將複州治理成這等模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