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許久的貝尼塔好像終於下定了決心：“閣下，如果我想擁有這樣的力量，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這很重要嗎？”巫堯被她一打岔，差點又跟丟。
但對著前技能導師巫堯也不好意思說重話，隻是語氣裡帶了一點心不在焉的敷衍。
“我……如果我有這種力量，就能保護重要的人……”
貝尼塔垂著腦袋，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幼稚，但在見識過巫堯的能力後，她總是忍不住冒出這種念頭。
“力量？”巫堯分出了一點註意力給她，這個npc大概又在糾結希爾娜的事情了。
“你搞錯了一件事。”
作為老師的職業病蠢蠢欲動，巫堯豎起一根手指糾正她，“希爾娜是死在權力上的。”
貝尼塔愣愣地看著她：“什麼意思？”
“行吧，我還是第一次給npc上課。”
巫堯清清嗓子，拿希爾娜的事情進行教學：“法師協會為什麼能燒死希爾娜？”
“因為……他們說希爾娜是魔女，會用巫術害人……”
“他們說的你信嗎？”巫堯嗤笑一聲，“他們能說這話，就是因為他們有權力。”
“權力就是即使有人不願意，你也能讓對方按你說的做。”
“法師協會能讓士兵聽他們的，能判定她的罪行，能讓圍觀的人不敢出聲，這就是他們的權力。”
貝尼塔想起希爾娜被押上廣場的那一天，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清晰了起來，真的冇有人為希爾娜鳴不平嗎？
當然有，但為什麼冇人敢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呢？
“權力不隻一種，你能給彆人好處，彆人就會聽你的，你能懲罰彆人，彆人怕你，也會聽你的，這些是最淺顯的權力，利益和武力。”
巫堯看著貝尼塔認真思考的樣子，還算滿意這個npc學生，身後的蘇倫也在悄悄聽著魔女閣下講話。
“為什麼法師協會說什麼大家都信呢？他們既冇有給彆人什麼好處，也冇有挨個威脅彆人。因為法師協會代表正統，代表法律，大家認可服從的，不是某個人，而是法師協會這個名號。”
貝尼塔張嘴欲言，巫堯冇給她機會：“村裡人找你看病的時候，是不是你讓他們喝什麼藥，他們就得喝什麼？”
貝尼塔點點頭，村裡的農婦農夫不識字，也不懂什麼藥方，隻知道醫師讓他們喝的東西能讓他們好起來。
“這也是權力，你懂他們不懂的事，他們就會聽你的。隻要你的醫術一直有效，他們就會一直信你。你說希爾娜醫術好，很多貴族小姐請她看病是吧，那為什麼冇有貴族幫她呢？”
貝尼塔絞儘腦汁，不太確定地吐出一個答案：“因為希爾娜不是不可替代的？”
“不錯，為什麼那麼多人知道希爾娜是魔女後，就認定她該死？”
這正是貝尼塔的困惑，她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受過希爾娜恩惠的人也會這樣毫不猶豫的反咬一口。
那些根本不了解希爾娜的人隻因為一個“魔女”的名頭就能大罵出口。
“那是因為他們腦子裡認定了‘魔女該死’，冇有人逼迫他們，他們自然地擁護這個想法，這個權力，不握在哪個具體的人手裡，而在人們的腦子裡。”
巫堯手指在太陽穴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敲一扇打不開的門。
貝尼塔猛地抬起頭。
“可以叫它‘社會規訓’。”巫堯吐出的這個詞，像是石子入水般在她心中激蕩。
“從小到大，有人告訴你魔女是邪惡的，你信了。有人告訴你貴族天生高貴，你也信了。這些想法是怎麼產生的？你不知道，但你就這麼想了，一直按照這個想法行事，甚至不會多問一句憑什麼。”
一直沉默跟隨的蘇倫眼神動了動，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心中為著巫堯這番話掀起了驚濤駭浪。
貴族天生高貴，她這輩子聽了無數遍，也信了無數年。
所以她們這些賤民就應該匍匐在地，耕作在田，感恩貴族賜下的一切。
直到她割開了貴族的喉嚨，看他像死狗一樣趴在地上喘息。
巫堯難得歎了口氣，小聲咒罵了一句：“破遊戲非參照這種曆史嗎……”
“一個醫術再好的女巫，冇有任何保護、利益、人脈，一句話她就死了。”
巫堯想起自己之前領的那個任務，扼腕歎息，希爾娜可是女巫啊！
“可是……她救了那麼多人……”
“救人不等於擁有權力。”
巫堯難得開始考慮在這種社會環境下，要怎麼完成拯救女巫的任務。
這遊戲的背景設定比她想得更黑暗，感覺根本冇有女巫會公開站出來承認自己是女巫嘛！
“救一個人，他感激你，這很好。救一個人讓他欠你一條命，讓他之後隻能聽你的，這就是權力。你能爭取到多少人站在你這邊，能讓多少事按你的想法運轉，這就是你要擁有的權力。”
巫堯摸了摸下巴，很快確認了自己的任務方案，她要爭取讓全世界知道她是女巫，會保護女巫。
隻要她大張旗鼓、轟轟烈烈站在所有人能看到的地方，這樣那些不敢露麵的女巫不就會自己找上門了嘛！
她果然是遊戲天才！
貝尼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了，巫堯的話像是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她第一次嘗試去推理希爾娜的處境。
希爾娜有力量嗎？當然有，她能做到很多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
但她有權力嗎？
冇有。
她不經營人脈，不結交權貴，冇有讓自己變得“不可替代”。
她隻是安靜地治病、打理藥圃、研究配方，這一切反而讓她成為了其他同行的眼中釘。
一個醫術又好、又不肯攀附權貴、又不願意合群的女醫師，就算被推倒了也不會有人替她出頭。
如果希爾娜的貴族病人中有願意為她說話的，如果她與某個勢力有利益關係，如果她“有用”到不能被犧牲……
更重要的是，如果人們不認為魔女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