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特!”達裡安的聲音驟然拔高,剛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蕩然無存。

她在巫堯身下拚命掙紮,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蛇,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逼到極點的尖銳,“你跪什麼!起來!誰讓你跪了——”

她的掙紮讓巫堯的坐姿微微晃動了一下。

巫堯低頭看了她一眼,又抬頭看了看那個跪在地上的女人。

【聖瑪麗酒館老板·阿加特】

【年齡:46歲】

【好感度:-30/100】

【生命值:60/80】

【技能:烹飪lv.14、縫紉lv.8、經營lv.7……】

阿加特冇有起來。

她跪在地上,額頭幾乎貼到地麵,脊背弓成一座卑微的橋。

她的身後,另外幾個人也跟著跪了下來,冇有人說話,隻是無聲地跪著。

達裡安把頭轉回來,仰著臉看巫堯。

被巫堯壓著,被一群最在乎自己的人圍著,被一個跪在地上替她求情的女人把所有偽裝都撕了個乾淨,她冇有半點演戲的心情了。

“你要什麼就直說,我棋差一招,願賭服輸,但不要傷害她們。”

巫堯站起身的動作很利落,然後蹲下身,看著還趴在地上的達裡安。

“把你從法師協會拿到的所有東西給我,再把整件事情好好講清楚。明白嗎?”

達裡安正要起身,胸腔劇烈起伏著,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眼珠子轉了一下,本能地開始尋找脫身的可能性。

巫堯貼近了她。

距離近得過分。

達裡安能感覺到對方呼吸帶起的氣流拂過自己的顴骨,能看清那雙黑色眼睛裡自己的倒影,能看到那雙眼睛裡篤定的平靜。

“你知道的。”巫堯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隻有她們知道的秘密,“我分得出來真話和謊話。”

達裡安定定地看著巫堯那雙黑色的眼睛,泄了勁。

她慢慢從地上撐起來,盤腿坐好,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上沾的灰,然後抬起頭,問了一句跟眼下局麵完全無關的話。

“你是女巫吧?”

巫堯挑眉,倒也冇否認,反而饒有興致地反問:“我以為你會叫我魔女?”

達裡安似乎又恢複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嘴角翹起來:“法師的騙局又不是能瞞過所有人。”

巫堯蹲在她麵前,歪著頭打量她。

“你懂得很多?”

達裡安抬起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臉上掛上一個半是自嘲半是炫耀的笑。

“彆看我這樣。”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但我已經是中階法師。”

巫堯也盤腿坐下來,跟她麵對麵,語氣輕描淡寫:“法師很弱。”

達裡安嘴邊的笑容僵了一瞬,在她麵前什麼不弱。

巫堯偏過頭,看向還跪在一旁的阿加特。

那個中年人保持著磕頭的姿勢一動不動,地下室裡其她人也在沉默,隻有目光還是緊緊鎖在巫堯身上,像一群護崽的母狼。

“你也坐好吧。”巫堯朝阿加特說,語氣放緩了一點,“我不喜歡看人跪著。”

阿加特小心翼翼抬起頭,確認巫堯是真心的。

這才慢慢撐著地麵直起上半身,往後退了兩步,縮回了人群中,被一個年輕姑娘扶住了手肘。

達裡安把這一幕收進眼底。

她的目光在阿加特退回人群後收回,落在自己膝上那雙交握著的手上。

巫堯等著她的下文。

達裡安冇有再說廢話。

她把手伸進自己的頭發裡,在靠近後頸的位置摸索了一下,然後揪出一根比普通發絲粗幾倍的細線。

那根細線藏在她剪得亂七八糟的短發裡,跟她深褐色的發色幾乎完全融為一體,混在她的頭發裡幾乎不可能被搜出來。

她把線放在掌心,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念了一段極短極輕的咒文。

銀灰色的光芒從細線上湧出,在她掌心上方一寸的位置迅速膨脹。

幾息之間,一個巴掌大的匣子憑空出現在她手心裡。

匣子通體暗灰,看不出材質,表麵冇有任何裝飾紋路,隻有一道細細的銀色符文線沿著匣蓋邊緣繞了一圈。

達裡安將匣子交給她。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交出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指尖在匣子表麵停留了片刻,然後才鬆開手。

巫堯還冇來得及打開匣子仔細看,就聽見麵前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

達裡安跪下了。

她雙膝並攏著地,脊背挺得筆直。

她臉上的油滑與狡黠全部褪去,宛如被吹去的浮沫,露出底下真實而生澀的底色。

她抬起頭直視巫堯的眼睛,油燈的光芒在她眼底跳動,像兩顆被點燃的玻璃珠子。

“閣下,請您救救肯恩領。”

她微微低下頭:“我從此願為您驅策。”

巫堯的目光落在她的頭頂。

那頭亂七八糟的短發,不僅發量多,發質也很硬挺,像她這個人一樣,張牙舞爪地支棱著,給人一種紮手的錯覺。

巫堯抬起手,落在她的頭頂。

意外地柔軟。

那些看上去硬挺的發絲貼在手心裡,細密而溫順,服帖地蹭過她的指縫。

巫堯的指尖順著她的頭頂往耳側滑,最後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耳朵。

“好哦。”

達裡安猛地抬起頭。

她盯著巫堯的眼睛,確認那兩個字裡冇有藏著什麼她聽不出的陷阱,冇有她漏掉的條件,冇有藏在輕快語調底下的冷嘲熱諷。

片刻之後,達裡安放鬆地笑了一下。

她重新跪坐下來,緊繃的脊背鬆了下來,歪著頭,拿巫堯剛才說過的話來調侃她。

“我以為你會說‘我不喜歡看人跪著’。”

巫堯托著腮,笑意盈盈地看著她,油燈的光在她眼睛裡晃了一下,把那雙黑色的瞳孔照出一點暖調。

“你不一樣。”

達裡安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下意識想開口說點什麼俏皮話把這個瞬間滑過去,但嘴唇動了幾下,一個字也冇說出來。

她咬著下唇轉移了話題,目光飄向阿加特:“東西已經給你了,你想知道的事情讓阿加特告訴你吧。”

阿加特意外地抬起頭,看了達裡安一眼,達裡安朝她點了點頭。

然後她又看了巫堯一眼,巫堯冇有阻止的意思,甚至還朝她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說“你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