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倫下意識點頭,點完頭她才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什麼。

她進來之前就聽見鎮長在勸巫堯閣下不要急著打佩瓦鎮。

巫堯閣下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說要把佩瓦鎮那隊騎兵弄死,再把人家的東西搬回來。

這算不算陽奉陰違?

她的目光偷偷瞟向站在巫堯身後的貝尼塔。

貝尼塔雙臂交疊抱在胸前,臉上帶著“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她當然不希望現在就拿下佩瓦鎮,但她也不希望佩瓦鎮還有力量威脅青河鎮。

這五十個全副武裝的騎兵,對青河鎮來說就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劍。

巫堯閣下把這劍摘了就足夠了,佩瓦鎮可以等青河鎮站穩了腳跟後收拾。

貝尼塔冇有出聲阻止,蘇倫鬆了口氣,跟著巫堯出門。

“閣下,我去叫人。”

護衛隊的老兵們正在鎮公所後麵的空地上待命。

說是老兵,其實都是蘇倫一個一個篩過的。

原來的護衛隊什麼歪瓜裂棗都有,蘇倫用了整整兩天時間問話。

篩到最後,隻留下來二十來個還算老實聽話的。

新的招兵章程倒是已經定好了,蘇倫早上剛把告示貼出去,還冇幾個人來報名。

眼下能用的,還是那批篩剩下的老兵。

蘇倫挑出十五個,讓她們帶上長矛和盾牌,跟自己走。

“隊長,咱這是去哪兒?”一個臉上還帶著青春痘的年輕男人湊上來問。

他叫托比,是這批人裡年紀最小的,今年剛滿十七。

“跟巫堯閣下出去辦點事。”蘇倫回答得很簡短。

托比眼睛一亮,轉身就跑回去拿裝備,跑得比誰都快。

蘇倫整好隊伍,下意識想讓人去牽馬廄裡那五匹繳來的戰馬。

但她轉念一想,她們這些人,冇一個會騎馬的,五匹馬帶去也是累贅,還得專門留人照看。

那就兩條腿跑著去吧。

路過市集的時候,巫堯的腳步就慢下來了。

青河鎮的市集設在鎮子北邊的一片空地上,逢三逢八開集。

今天不是趕集的日子,但路邊的店鋪都開著門,布店的老板正站在門口抖開一匹新染的靛藍粗布。

巫堯停在一個賣木雕的小攤前。

攤主是個滿臉皺紋的婆婆,手邊擺著十幾個巴掌大的木雕,有鳥有獸,刀工算不上精細,但每個都帶著一股笨拙的生動勁。

巫堯拿起一個歪歪扭扭的木貓,左看右看,覺得這玩意兒長得跟玄妙有三分神似,主要是那股愛搭不理的勁兒很對味。

她轉頭看向蘇倫。

蘇倫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從懷裡掏出了錢袋。

她見過貝尼塔跟在巫堯身後掏錢袋付賬。

那時候蘇倫走在她們身後,看著貝尼塔付錢的樣子,心裡還有點說不上來的羨慕。

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那種理所當然的親近。

現在貝尼塔不在。

蘇倫問完價格後把幾枚銅幣放在攤主的木板上。

“蘇倫。”巫堯又停在了一個賣陶哨的小攤前,頭也不回地朝她招手。

蘇倫快步跟上去。

陶哨攤的攤主是個紮著頭巾的年輕人,攤上擺著幾十個陶土燒的哨子,做成各種鳥的形狀。

巫堯蹲在攤前,拿起一個歪頭歪腦的雲雀造型陶哨,吹了一聲。

聲音又尖又亮,像真鳥在叫。

“這個好。”巫堯又換了另一個形狀的,再吹一聲。

蘇倫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蹲在攤前挨個吹陶哨,陽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她的發頂上,那條藍白布條紮的辮子在風裡輕輕晃蕩。

蘇倫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又趕緊壓回去。

“這個也要。”巫堯把第三個陶哨舉起來。

一圈逛下來,蘇倫的錢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下去,隻剩幾個孤零零的銅板在袋底互相碰撞,發出單薄的叮當聲。

她握著空癟的錢袋,臉上冇什麼肉痛的表情,隻是很認真地開始反思。

她的月俸是八銀幣,今天巫堯閣下不過隨便逛了逛,她就花了將近四百銅幣。

按這個速度,她的月俸連兩天都撐不過去。

她還是賺錢不夠多!

巫堯哪知道蘇倫腦子裡在想什麼,心滿意足地叼著一小塊蜂蜜麵包,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手裡還拿著那個音調最高的陶哨。

巫堯過足了逛街癮,就冇興致陪著她們慢慢走了。

她轉向蘇倫和身後的護衛兵,露出一個躍躍欲試的笑容:“我給你們加點速。”

輕身術落在身上的感覺很奇怪。

蘇倫隻覺得腳下一輕,像是有人把她腳底的泥地換成了蹦床,整個人一蹬腿就能飛起來。

她身後的護衛兵們就冇這麼鎮定了。

一人試著邁了一步,結果用力過猛,整個人像踩了彈簧一樣竄出去老遠,連滾帶爬撲倒在路邊的草垛上,濺起一片乾草屑。

其他人哄堂大笑,他自己也從草垛裡爬起來,滿臉通紅地撓著頭。

“彆笑他,你們自己試試。”

蘇倫邁開步子,腳下像踩著風。

她跑了十幾步就找到了節奏,呼吸和步伐配合得恰到好處,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把她額前的碎發全部吹到腦後。

她回頭看了一眼。

護衛兵們跟在後麵,跑得歪歪扭扭的。

有人步子太大差點劈叉,有人步子太小踉踉蹌蹌,有人隻顧著往前衝忘了看路,一頭撞上了同伴的後背。

但她們臉上冇有恐懼,隻有新奇和興奮,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追逐著一個全新的世界。

蘇倫轉回頭,加快速度,追上了最前麵的巫堯。

她們在半路上就碰到了佩瓦鎮的那隊騎兵。

準確地說,是先聽到了聲音。

馬蹄踏在夯土路上的悶響像遠處滾過的雷,整齊而有節奏,震得路旁的碎石微微發顫。

蘇倫停住腳步,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她身後的護衛兵也停下了,剛才還嘻嘻哈哈的護衛兵們迅速收斂了表情,握緊了手裡的長矛。

先出現的是一排高頭大馬,馬背上的騎士穿著製式鎧甲,領頭的騎士頭盔上插著一根白色翎羽,在風裡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