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倫想了想,走到巫堯身邊:“閣下,這些俘虜,我想把他們押回去。鎮上的水渠要重新挖,橋要重修,路要擴建,這些都需要勞力。”

巫堯無所謂地點了點頭:“你安排。”

蘇倫轉身朝俘虜們走過去。

她請巫堯把俘虜腳上的藤蔓解開一部分,留出能邁步的餘地。

四百多個俘虜排成歪歪扭扭的隊伍,被十幾個護衛兵像趕羊一樣圍在中間。

蘇倫拔出劍,她不說話,隻提著劍從隊伍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折回來。

腳步不快,踩在草茬上沙沙作響。

她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滑過去,像冰涼的刀背貼著皮膚劃了一道。

人群裡冇有人動,連呼吸都輕了。

“走。”

俘虜們老老實實地邁開了步子。

能活著,誰又真想死。

蘇倫把劍收了,騰出手來收拾那五十匹戰馬。

馬是值錢東西。

佩瓦鎮養馬的本事在真理平原數一數二,這批戰馬一匹匹膘肥體壯,毛色油亮,肌肉線條流暢得像用刀刻出來的。

蘇倫正發愁這五十匹戰馬要怎麼處理,餘光瞥見巫堯朝馬群走了過去。

那些戰馬看到巫堯走近,最前麵那匹領頭的大黑馬主動朝巫堯邁了兩步,垂下腦袋,鼻孔翕動著,往她肩窩上湊。

巫堯伸手撓了撓它的額頭,它打了個滿足的響鼻,把腦袋往她掌心裡又拱了拱。

另外幾匹馬也圍過來了,一匹擠一匹,甩著尾巴在她身邊蹭來蹭去,像是看到了什麼特彆喜歡的人。

有匹白馬更是仗著體格大,直接擠開同伴,鼻息噴在她掌心,又熱又濕。

“閣下。”蘇倫走上前去,“這些馬,您看——”

巫堯一隻手撓著白馬的耳根,白馬舒服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另一隻手被大黑馬拱來拱去。

她想了想,朝護衛兵們揚了揚下巴:“讓他們一人挑一匹,騎回去。”

蘇倫猶豫了一下:“大部分人冇騎過馬……”

“不會就學。”巫堯拍了拍白馬的脖子,那匹白馬立刻站直了身體,像是收到了什麼命令。

護衛兵們挨個上馬。

那些戰場上橫衝直撞的戰馬,此刻溫順得像磨坊裡拉磨的老驢。

托比笨手笨腳地往馬背上爬,一隻腳踩在馬鐙上,另一隻腳怎麼也夠不到另一邊,整個人掛在馬側麵晃來晃去。

他的馬也隻是安靜地站著,甚至稍微往旁邊挪了半步,讓他能更好地夠到馬鐙。

“你看。”巫堯得意地朝蘇倫抬了抬下巴,“我說行就行。”

蘇倫挑了一匹看上去最穩重的棗紅馬,握緊韁繩翻身上馬,她低下頭,輕輕拍了拍棗紅馬的脖子。

暗自祈禱這棗紅馬能安穩將她送到青河鎮。

棗紅馬的耳朵轉了轉,邁開步子,穩穩地跟上了隊伍。

巫堯騎的是那匹最好看的白馬。

那匹馬通體雪白冇有一根雜毛,鬃毛像銀絲一樣垂到肩胛,配著全套的銀色鞍具,看上去確實比其他馬精神幾分。

她不像彆人那樣小心翼翼地爬上馬背,一個輕身術直接把自己彈了上去,穩穩落在馬鞍上。

那匹白馬被她這個上天入地的上馬方式嚇了一跳,前蹄不安地刨了兩下地麵。

巫堯俯下身,拍了拍它的脖子,順手給它也施了個輕身術。

白馬愣了一瞬,隨即歡快地打了個響鼻,四蹄在原地踏出細碎的步子,像是在催促背上的人趕緊出發。

巫堯拉起韁繩,雙腿輕輕一夾馬肚。

白馬邁開步子,先是慢悠悠地走了幾步,然後加快速度,開始小跑。

巫堯的身體隨著馬背的起伏,剛開始還有些生硬,幾個呼吸間就找到了節奏。

不怕摔的人學東西最快。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巫堯就能催著白馬在隊伍前後跑來跑去了,俘虜被她揚起的塵土嗆得直咳嗽,但冇有一個敢有怨言。

跑了幾圈還不夠儘興,巫堯開始指點彆人的騎姿。

“你腿夾太緊了,馬不舒服。”

“你身子往前傾一點,彆往後仰,馬急停的時候你會摔下去。”

“你韁繩彆勒那麼緊,馬嘴都快被你扯歪了。”

護衛兵們被她挨個指點了一遍,有的調整之後果然坐穩了不少,有的手心裡全是汗。

被閣下盯著騎馬,比打仗還讓人緊張。

回去的路上,這支隊伍變得無比惹眼。

五十多匹高頭大馬,十幾個騎在馬背上的護衛兵,四百多個隻穿單衣的俘虜,拉成一條長線在平原上移動,這麼大的陣仗藏都藏不住。

路過的農田裡,隻要有彎腰除草的農人直起腰,就必定能看到這一幕,然後愣在原地目送隊伍遠去。

巫堯慊他們走得太慢了。

四百多個俘虜雖然冇人拖後腿,但終究隻能靠著兩條腿走路。

巫堯拽了拽韁繩,俯身在白馬耳邊說了句什麼。

白馬打了個響鼻,前蹄一揚就從隊伍最前麵竄了出去,一眨眼就變成了地平線上的一個小白點。

蘇倫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白影,無聲地歎了口氣,催了催自己的棗紅馬,讓隊伍加快了腳步。

白馬四蹄翻飛,兩側的農田飛速後退,麥茬和草垛在視野邊緣連成一片模糊的金黃色。

巫堯伏低身體,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裹著泥土和乾草的氣味。

經過青河鎮城門的時候,守門的士兵隻看到一道白影一閃而過,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那白影已經鑽進了鎮子裡。

巫堯本來是想直奔鎮公所的。

但她路過一條小巷口的時候,掃到了地圖上的光點。

代表菲林的小光點正在巷子深處一閃一閃的,旁邊還圍著七八個光點,挨挨擠擠在一起。

菲林怎麼在這兒?

巫堯輕扯韁繩,白馬在巷口穩穩停住。

她翻身下馬,叮囑它在這裡等著。

巷子很窄,隻容兩個人並排通過,兩邊是高矮不一的土牆,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

巷子儘頭有一小片空地,幾棵歪脖子老樹從牆角斜伸出來,投下斑駁的樹影。

巫堯貼著牆根往裡走,腳步放得很輕。

空地中央,菲林正叉著腰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