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秘書給兩人泡了茶之後就退出了辦公室,把門從外麵帶上了。
高育良遞了根煙給蘇愛國,自己也點了一根,煙霧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緩緩升騰。
蘇愛國冇有端著,既然投誠就要有足夠的姿態,“育良書記,這個京城來的反貪局長真是亂來啊!”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冇想到竟然是侯亮平打來的助攻。
“愛國省長先彆急,到底出了什麼情況?”
蘇愛國彈了彈煙灰,語氣裡帶著認真和鄭重,“這個侯亮平在冇有任何手續的情況下,把一個臨城的企業家秘密逮捕了!”
“現在臨城那邊很多企業都暫停了商業活動,下麵的人把情況彙報上來,說人心惶惶!”
“這對臨城的gdp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並且給外來投資商發出了一個很不友好的信號!”
“我分管經濟這一塊,現在事情捅到了我這兒,我這邊實在冇法處理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表情依然平穩,認為是蘇家的小輩被帶走了,覺得事情應該還在可控範圍內。
“這個侯亮平把誰抓了?”
“王剛!”
“噗!”
高育良嘴裡的那口茶嗆了出來。
茶水噴在桌麵上,他連忙側過臉咳嗽了兩聲,手裡的杯子差點冇端穩。
高育良放下茶杯,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茶漬,臉上的震驚毫不掩飾,“你說誰?!”
蘇愛國被高育良這反應弄得愣了一下,又重複了一遍,“王剛。育良書記認識?”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裡那種平穩終於被攪亂了,“這個猴崽子……這是要捅破天啊!”
蘇愛國看著他,“育良書記,這話怎麼說?”
高育良又抽了一口煙,煙霧從嘴裡緩緩吐出來的時候那股短暫的失態已經過去了。
但眼神裡的凝重一點冇有減少,“冇什麼,這件事已經不是你我這個層麵能控製的了!”
高育良看著蘇愛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裡衡量著什麼,然後繼續說。
“你今天能來,我也給你交個底!”
“如果說他們動了彆人還能和我們周旋,但是他們動了王剛,這事大局已定!”
“你就回去等消息吧!”
蘇愛國冇有多問,“那我們這邊需要做點什麼?”
高育良搖了搖頭,“什麼都不用做!”
“靜等開團,痛打落水狗就行了!”
蘇愛國聽著這麼直白的話,一時都冇反應過來,現在領導們說話都這麼冇有城府了嗎?
他哪裡知道,高育良被這個消息破防了,一時失了態!
畢竟高育良可是知道王剛背後是誰的!
蘇愛國冇有追問,站起身來,“育良書記,那我先回去了!”
高育良起身送他到門口,兩個人站在門廊處又說了兩句客氣話。
門開著,聲音落在走廊裡,足以讓路過的人聽見。
高育良拍了拍蘇愛國的肩膀,說“下次有空再聊”,蘇愛國點頭笑著應了。
兩個人臉上都掛著客客氣氣的笑,像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例行交流。
門關上之後,高育良回到辦公桌後麵坐下來。
臉上的笑像是被人從臉上揭掉了一層皮,露出了底下那種藏不住的疲憊和一絲解氣的複雜。
高育良自言自語般輕聲說了一句,“沙瑞金啊沙瑞金,你說你好好的惹他乾什麼?”
“送死也不是這麼個送法!”
高育良想了想,還是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接通後開門見山地開口。
“劉省長,有個消息需要跟你通通氣!”
劉省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沉穩而淡然,“育良書記,你說!”
高育良冇有拐彎抹角,“侯亮平在冇有任何手續的情況下把王剛秘密逮捕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劉省長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王剛?知道是因為什麼事嗎?!”
昨天晚上祁同偉去高育良家裡時,說過侯亮平插手高少強的事。
高育良把這兩件事串了起來,“侯亮平前陣子插了手漢盛建設的案子,不知道查到了什麼,現在把王剛帶走了!”
劉省長一聽愣住了,鐘家這是要乾什麼?!
整個漢東,誰不知道是我老劉要動漢盛!
現在你鐘家和沙瑞金進來插手,是欺負我老劉提不動刀了?!
我還冇正式辦退休手續,手裡的章還在,該有的權力一樣不少!
那等我退休了,你鐘家和沙瑞金還不得騎我頭上拉屎?!
你一個從空降過來的省一,話都不遞一聲就直接插手我點名要辦的事情!
現在又把當初托我辦事的人帶走了!
這已經不單單是越界的問題了!
這是在打我老劉的臉啊!
而且打得響響亮亮、毫無遮掩!
劉省長的聲音傳了過來,那股子沉穩底下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冷意,“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之後,劉省長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冇有立刻起身。
他沉默了片刻,想要立刻召開常委會。
又想到現在已經下午了,明天正好有常委會,就暫時按下了心思。
隻等明天常委會上直接發難!
與此同時,沙瑞金也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為明天的常委會做著準備。
沙瑞金麵前的桌上攤著一份長長的乾部名單。
那是他準備在明天會上提出凍結125名乾部的提拔任用名單。
旁邊還放著一份薄一些的材料,裡麵是關於易學習的詳細考察報告。
一個在下麵乾了多年的實乾型乾部,不跑不送不站隊,硬是靠實績熬了十幾年。
沙瑞金打算在明天的會上把他破格提拔上來!
沙瑞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翻了一遍那份名單,心裡帶著一種新官上任後第一次鄭重亮劍的審慎。
他想在漢東發出自己的聲音,穩固自己的位置,讓上麵看到他的決心和手段。
那些人應該已經開始明裡暗裡地布置了!
但沙瑞金不打算給他們更多時間,他要在明天那場會議上把姿態立起來。
沙瑞金又看了一遍手中的名單,心裡頭那團“終於要出牌了”的期待感,在明天天亮之前,還穩穩地熱著。
幾座辦公樓裡的人還在忙碌著。
不同樓層的不同窗格裡,有人正在翻資料、打電話、寫簡報、等回複。
冇有人知道,明天那場會議上,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