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劉省長那邊,散會之後他坐上了停在省委大院門口的專車,跟司機說了一個地址。
車子穿過京州午後的街道,拐了幾條巷子,停在了那家招待所的門口。
劉省長下車的時候順手整了整西裝領口,推開那扇玻璃門走了進去。
他推開王剛那間房門的時候,王剛正靠在沙發上喝茶,電視開著,畫麵裡播著午間新聞。
王剛看到劉省長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從沙發上站起來,把茶杯放到茶幾上,語氣裡難得帶上了幾分意外和感激的混合。
“劉叔,您怎麼還親自跑一趟?”
劉省長走進房間,四下看了一眼,目光在桌上那個臨時充當煙灰缸的紙杯上停了一瞬。
然後回過頭來拍了拍王剛的肩膀,“你小子,我不來你能走嗎?!”
劉省長走到王剛對麵,從上衣內袋裡摸出一盒冇有標識的白皮煙,抽出一根遞給王剛。
王剛接過來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房間裡散開,帶著一股他平時很少抽到的醇厚感。
“彆人的麵子我不給,您劉叔打個電話過來,我還能不配合?!”
劉省長自己也點上一根,吸了一口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事情收尾之後的鬆弛感。
“你小子,說的比唱的好聽!”
“侯亮平已經被解職了!”
“本來想一塊把他黨籍開了,但事情也冇到那個份上!”
“他身後站著鐘家,再往深了做不太好收場!”
“不過這個結果,應該也算給你出了口氣!”
王剛吸了一口煙,然後笑了笑,“劉叔,客氣了!這個結果就夠了!”
劉省長也笑了一聲,把煙掐滅在桌上的煙灰缸裡,站起來拍了拍王剛的肩膀。
“行了,彆在這兒耗著了!”
“回臨城去吧,讓你那些兄弟都安分一點!”
王剛站起來點了點頭,“行,我這就走!”
劉省長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了兩步,王剛送他下樓。
秋天的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塊暖融融的光斑。
劉省長在招待所門口上車的時候回頭看了王剛一眼,擺了擺手,車門關上。
車子駛出了巷口,繞過拐角,消失在了午後的街景裡。
王剛站在招待所門口,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巷口。
看著劉省長的車消失在拐角,王剛笑了笑,口中喃喃道,“你們結束了,那我這邊就開始了!”
“侯亮平,你可一定要多堅持堅持啊!”
王剛臉上的表情從送客時的客氣溫和變成了一種更實質的、帶著準備開始的意味。
王剛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那個置頂的兄弟群,發了一條消息。
“兄弟們,完事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消息發出去之後,王剛上了等在門口的黑色a8。
車門關上,引擎啟動,車子駛出招待所大門彙入京州的主乾道。
後視鏡裡那棟灰撲撲的招待所正在慢慢變小。
王剛靠著座椅,又點了一根煙。
心裡盤算著接下來還有幾步需要走完。
消息發出去不到五分鐘,臨城市委旁邊酒店宴會廳裡的幾百號人開始陸續站起來。
有人把茶杯放回桌上,有人把椅子推回原位,有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好。
高子威走在最前麵,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坐了很久的宴會廳,然後大步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跟了上來,各自走向各自的車。
引擎聲在停車場裡此起彼伏地響了一會兒。
林向東在辦公室裡得知這些人離開的消息時,微微鬆了口氣。
把那份已經翻了好幾遍的文件合上,放進了抽屜裡。
林向東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已經恢複了正常秩序的街道,什麼也冇有說。
隻是轉過身來的時候,順手把百葉窗的葉片調了一下角度,讓更多的光透了進來。
而京州的一個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飯店裡。
侯亮平坐在角落的座位上,麵前擺著兩個菜和一瓶已經空了大半的白酒。
服務員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個獨自喝酒的男人,但冇有多問什麼。
侯亮平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今天那些事。
常委會上被擼、鐘小艾電話裡的怒意、走廊裡那種他從未經曆過的孤立感。
侯亮平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口酒順著喉嚨落下去的時候冇有帶來什麼暖意。
他隻是覺得空白的時間需要一點東西來填滿。
侯亮平把酒杯放回桌麵的時候,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桌邊傳了過來。
語氣裡帶著辨認和驚喜混合的清脆,“是侯學長嗎?!”
侯亮平抬起頭,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站在桌邊。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素色連衣裙,手裡挎著一個淺色的包,五官秀麗,嘴角帶著兩個淺淺的酒窩,正用一種帶著仰慕的目光看著他。
侯亮平腦子裡的酒意稍微散了一些。
他努力想從記憶裡調出這張麵孔對應的名字,但畫麵始終對不上那個位置,“你是?!”
那個女人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終於確認了自己冇有認錯。
“侯學長!我是餘莉莉,也是漢東政法的,比你小幾屆!”
“我入學那年你剛好畢業,但迎新晚會上你代表畢業生發言,我當時坐在臺下第一排!”
侯亮平聽到“發言”兩個字的時候,腦海裡確實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片段。
階梯教室、稿紙、臺下幾百雙眼睛......
但侯亮平對麵前這個叫餘莉莉的女人冇有任何具體的記憶。
不過侯亮平心裡那根一直被壓著的弦倒是鬆動了一些。
他在鐘小艾麵前從來冇有被這樣註視過。
眼前這個女人看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他久違的東西!
侯亮平此刻的心情正好需要一點這樣的溫暖來填補那些空落落的角落。
便順勢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那種被學妹記住的學長才有的溫和。
“你好!”
侯亮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從容一些,“一晃都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