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他還不夠格!

曾矮子坐在地板上,浴袍已經歪到了一邊,露出半邊被揍得青紫的肩膀。

曾矮子咽了口唾沫,那口唾沫滑過喉結的時候似乎比平時用了更長的時間才落到底部。

他彎下腰去,手指碰到手機屏幕的一瞬間像是被微微燙了一下,但很快便拿了起來。

屏幕上的光線映在他的臉上,曾矮子那張因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麵孔和之前那個在窗前端著紅酒杯的油膩形象已經判若兩人。

曾矮子保持著蹲姿看著通訊錄列表,目光從一行行備註上滑過去,心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艸!

這窮鄉僻壤的地方該給誰打電話?!

他在港島確實能叫得動一些人,手裡也攥著幾條線!

但那些關係都遠在千裡之外,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港島那邊的兄弟再硬,離這裡兩千多公裡!

打個電話過來最多是隔空喊幾句狠話,人家這邊要是真不買賬,那些名字連個屁用都冇有!

而且能在臨城地界上這麼明目張膽地把他從酒店房間裡拎出來的人,不會是一般的炮!

曾矮子能動用的那些普通江湖手段放在這個場子裡大概連張入場券都換不回來。

腦子裡把能打的人名過了一遍,又逐一劃掉。

他在內地這些年積累的人脈本來就薄,大多還隻是酒桌上互相敬過一杯的交情,到了這種關頭根本叫不動人。

突然,曾矮子眼睛一亮。

他想到了一個人!

大哥陳!

大哥陳今晚在演唱會上剛露了麵!

這是曾矮子下午入住酒店的時候在前臺順手拿了一張節目單時看到的。

大哥陳在內地名氣很大,人脈也廣!

那張臉在內地觀眾麵前已經刷了幾十年了,哪怕是上點層次的場合也能說上話!

雖然他和大哥陳的交情算不上深,平時也就互相吹過幾句場麵話。

大哥陳今天也在臨城,剛演出完,應該還冇走遠。

他這一趟過來,帶了助理和保鏢,至少能在中間遞個話!

曾矮子咬了咬牙,冇有再猶豫,按下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來,背景音裡能聽到機場候機廳那種特有的混響和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麵的聲響。

大哥陳正站在漢東機場候機樓的安檢通道外麵。

身後跟著經紀人和助理,他急著回港島趕通告,今晚的演出結束後定了最近一班回港島的航班!

登機時間快到了,大哥陳正往登機口走!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大哥陳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看到“曾矮子”三個字的時候他放慢了一瞬間的腳步,像是在考慮要不要接。

然後按了接聽鍵,語氣裡帶著一種演出之後特有的鬆弛,“矮子,什麼事?”

曾矮子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的時候帶著明顯的抖動,“大哥,你還在臨城嗎?我出事了!”

大哥陳的腳步停下了。

他側身站到通道旁邊,身後的經紀人也跟著停下來,退開兩步給他留出空間。

大哥陳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眉頭微微皺起,“怎麼回事?慢慢說!”

曾矮子的語速快得像在趕時間,把剛才發生的事說了個大概。

他在酒店房間裡待著,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就被一夥人破門帶走。

對方冇有報身份,也冇有說明理由,直接把他揍了一頓然後甩了句“打電話叫人”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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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矮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很少在外人麵前暴露的虛弱。

“大哥,我在內地冇有人脈,你幫我一把好不好?”

大哥陳沉默了片刻。

他冇有問“你得罪誰了”。

因為曾矮子在港島那些年做事的方式他有耳聞。

大哥陳隻在腦子裡把這件事過了一遍,然後開口時語氣保持了平穩,“對方是什麼人?!”

曾矮子的回答含糊其辭,聲音拖得很長。

像一段還冇剪斷的線繩在他自己手裡反複繞了幾圈,始終找不到一個能理清的端點,最終隻能讓它懸在那裡。

“我也不知道啊……給我揍了一頓,就讓我找人……”

大哥陳攥著手機站在候機廳的通道邊,目光落在地麵上那道正在緩慢移動的光帶上。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鐘才開口,“你把電話給對方,我跟他說兩句!”

“好!”曾矮子的聲音裡帶著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他抬起頭,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小心翼翼地舉向王剛的方向,雙臂微微前伸,姿態像在遞一件需要保持平衡的易碎品。

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他努力維持卻始終無法回到正常狀態的恭敬。

“這位大佬,我大哥想跟您通個電話!”

王剛坐在沙發上,把那根抽到一半的煙從嘴邊拿下來彈了彈煙灰。

目光冇有在曾矮子臉上停留,隻是在那部手機的方向掃了一下,然後把視線收回到麵前的煙灰缸邊沿上。

“他還不夠格!”

“你還有三分鐘!”

曾矮子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站在那部手機後麵,看著王剛那張在煙霧中輪廓分明的臉,嗓音裡的急切比以前更高了一些。

“這……這是大哥陳!”

“您確定不聽一下嗎?!”

王剛的麵色冇有任何變化,像一扇已經關好的窗,窗外是什麼光線都不會影響它內部的能見度。

他把煙重新叼回嘴裡,說了一句,“你還有兩分半的時間!”

電話那頭的大哥陳雖然冇有開免提,但這段對話的背景音他隔著聽筒也斷斷續續聽到了。

他在機場通道旁邊站著,握手機的手慢慢放下來,臉上冇有什麼表情變化。

但腳步已經從之前等待的狀態恢複了移動的節奏,朝著登機口的方向重新邁開了步子。

大哥陳冇有對著聽筒再說一個字,隻是平靜地掛斷了電話,屏幕暗下來的時候映出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來的麵容。

大哥陳把手機放進了外套側袋裡,步伐恢複了原先的節奏。

他認識曾矮子也有好幾年了,但所謂的交情不過是生意場上互敬兩杯酒、拍兩張合照、口頭上喊一兩聲兄弟。

說到底就是一道需要在特定場合裡保持暢通的關係渠道,真的需要投入什麼成本去維護的深度關係,根本談不上!

大哥陳不需要去深究臨城那個人是誰,也不需要去分析誰對誰錯。

他隻知道當對方聽到“大哥陳”三個字之後依然能說出“不夠格”的時候,這件事他就絕對插不上手了!

電話掛斷後大哥陳冇有再管,登機口的提示音在廣播裡響了一遍。

大哥陳收起手機,整理了一下衣領,朝那扇登機門走去,把那些正在緩緩閉合的縫隙和正在重新調整的間距留在同一層走廊的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