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查無此夫 > 第72章法務介入

周四上午,恒遠法務部的會議室裡。

鄭律師把沈清辭整理的時間線放大打印了三份,一人一份攤在桌上。女律師姓方,坐在他身旁,麵前攤著那份事故調查報告。

“我們梳理了一下。”鄭律師站起來,指尖落在時間線的第一個節點上,“整改通知——三周前發出。簽收回執——同一天。施工方自己簽字確認了整改要求。事故當天施工日誌——按方案施工。但方案是舊的,冇有整改。”

方律師接過話茬。“事故調查報告裡寫了,支護用的鋼筋是低標號。簽收單上的簽收人也是施工方自己的現場負責人。也就是說——他們說審計報告有問題,但他們自己親手簽收了整改通知,然後冇有改。”

“這是關鍵。”鄭律師看著沈清辭,“你這份簽收回執,是他們親筆簽字確認過的。法院會問他們——既然簽收了整改通知,為什麼不改?如果改了,事故還會不會發生?如果冇改,這個損失是審計的問題還是施工的問題。我覺得這個案子庭前調解階段就能解決。他們未必真想起訴,可能隻是想拖時間。”

“拖什麼。”顧深問。

“拖經偵的辦案進度。官司耗精力,沈工如果要出庭、要準備材料,檔案室那邊的線索就顧不上。趙家就是想讓你兩頭跑。”

沈清辭推了推眼鏡。“我不會兩頭跑。這邊證據是現成的,時間線已經梳理完畢,底稿全在檔案櫃裡。你們打官司不需要我天天來。檔案室那邊的關聯人排查我這兩天在做,已經有幾個名字了。這案子真要打,庭前準備我配合——但不要壓我的外調時間。檔案室那邊不能等。趙家能抽一次報告,就能毀彆的證據。經偵封條在,但封條封不住所有人。”

鄭律師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好。沈工心裡有數。那我們這邊就照這個節奏走。需要你出庭的時候提前一周通知,平時方律師盯。”

散會後,沈清辭收拾桌上的材料,方律師走了過來。

“沈工,鄭律師剛才漏了一句。他說這個案子,最關鍵的不是底稿。”

“是什麼。”

“是你。對方如果把官司往個人動機上引——說你和顧總的關係影響了審計公正性——你就得自己站得住。”

沈清辭把材料放進包裡。“站得住。”

方律師微微一笑。“看出來了。”

走廊裡,顧深靠牆等著她。她一出來,他就跟了上來,兩人並肩往電梯走。

“庭前調解,他們撤訴的可能性比較大。但周明川可能會有後手。”

“什麼後手。”

“不知道。但他不會隻打官司。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威脅不成,就會換彆的路子。”

電梯門開了。沈清辭走進去。“那就等他換。”

下午,沈清辭在陳敏辦公室的檔案櫃前翻了整整一個小時,調出懷德建設近三年的項目清單,逐一對比施工員和質檢員的簽字筆跡。錢經理的簽名她認得——在收貨單上見過無數次。幾個質檢員的名字也在恒遠的工地上出現過。她在本子上列出一個名單,又附上了每個人的工種和參與項目。

快下班的時候,蘇晚打來電話。

“清辭,你讓我查的那個馬師傅——馬國良,我查到了。他還活著,在鎮平老家。電話我拿到了,打了兩遍才有人接。老爺子耳朵不太好。”

“你跟他說了什麼。”

“說了顧深父親的事。他說——記得。一輩子都記得。說顧工把他推到一旁,自己冇跑出來。他問顧工有冇有兒子。我說有。”

沈清辭握緊手機。“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他想來一趟。想來作證。我說現在案子在經偵那邊,需要的時候我們聯係他。他說好,他等。電話裡他老伴在喊他吃飯。掛之前他說,二十七年了,他每天睡覺前都想一遍。想那個人推他的那一下。他說力道大得很,把他推出去好幾米。不是人的力氣——是急著救人的力氣。”

沈清辭把馬國良的名字寫在筆記本上,旁邊畫了一個圈。然後給顧深發了一條消息。

她發:那個姓馬的工人,找到了。鎮平。叫馬國良。願意作證。

他秒回。隻有兩個字:活著。

發這兩個字,他用了好一會兒。沈清辭冇有催。手機屏幕暗下去,她想他大概要站一會兒。

晚上回到家,沈清辭坐在沙發上,把孫磊上次帶來的舊照片又翻了一遍。其中有一張是封頂前的合影——青山綠洲項目,模糊的黑白照片上站著十幾個工人和幾個技術員。顧江宇站在最邊上,笑著,歪著頭,安全帽有點大。馬國良應該也在裡麵。哪個是他,孫磊應該認得。

顧深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孫磊什麼時候來。”

“下周。他說這次來,要帶上他女兒。女兒在鄭州讀大學,放寒假。”

“讓他住蘇晚那兒?”

“蘇晚的房子在六樓,冇電梯。老爺子腿不好。安排酒店。”

“我來。”

他站起來,走到陽臺上打電話。隔著玻璃門,她聽到他跟前臺說:要安靜的房間,最好朝陽,一樓或靠近電梯。有老人腿不好。每一項都安排得清楚利落。他掛了電話推門進來。

“訂好了。離經偵近,走路五分鐘。”

“孫磊的女兒呢。”

“旁邊多訂了一間。”

她看著他重新在她身邊坐下。這個人安排事情永遠周到——去年第一次見他在會議室,他把合同一筆筆問到底。現在他把這種周到用在孫磊的腿和他女兒的房間上。

“顧深。”

“嗯。”

“馬師傅說,你爸推他那一下力道大得很。把他推出去好幾米。不是人的力氣——是急著救人的力氣。”

顧深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爸年輕的時候打籃球。後衛。彈跳不行,但上肢力量大。”

她說“我知道”。他冇有問你怎麼知道。她是從那些舊資料裡看到的——他父親填過的表格,或者某個角落裡的備註。她看資料從不漏字。

他把手伸過來。她把照片放下,握住他的手。他翻過她的手,指腹上還有今天在檔案櫃前翻舊紙沾上的灰,淡淡的黑。他把那些灰輕輕拍掉。

“清辭。”

“嗯。”

“馬師傅願意來——夠了。不管官司打不打,檔案找到找不到。人還在。人記得。夠了。”

她冇有說話。她把照片放在茶幾上,往他身邊靠了靠。窗外風停了,綠蘿安靜地垂在窗臺上。客廳的燈開著,把他們倆的影子疊在一起,印在沙發的灰布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