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天蠶吻

林若男雙手放在嘴邊做喇叭狀,“不止你家婆娘來了,江大人家的婆娘也來了哦!”

杜若:“……”

小聲些,難道牛皮嗎?

遙遙的,似乎聽到王不就罵了一句臟話,很快城門開了一條縫,王不就從裡麵擠了出來,臉上蒙著黑色麵巾,隻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牛眼。

林若男喜滋滋跑過去,王不就立馬飛速後退,大喝一聲:“給老子站住!”

林若男猛地頓住步子,叉腰斜睨著他,“有種再吼一句。”

王不就虎軀一震,大高個子瞬間矮了幾分,訕訕地笑:“不是的媳婦兒,我身上臟,碰了好多瘟疫去世的死人,而且半個月冇洗澡了……”

林若男聞言瞬間心疼得不行,趕忙把杜若推到前麵來,“冇事冇事,咱們家的若若大神醫來了,她肯定會有辦法的。”

不提還好,一提王不就又開始跳腳。

“蘇大人在搞什麼鬼,我跟老弟在這裡拚死拚活,他倒好,把我們的家眷弄過來送死,良心呢?被狗吃了?”

“狗”腿子熊二急忙解釋:“王兄弟誤會了,大人也不想的,實在是冇辦法……”

他極力替自家大人美言。

說來說去就一個中心思想,誰讓杜若名聲大,醫術高呢?還是大人的親戚。如果不是她帶隊,自願報名的大夫起碼少一半!

聽完後,王不就總算冇那麼氣了,擺擺手。

“算了算了,來都來了,是死是活聽天由命吧。”

說著他看向杜若,鄭重道:“弟妹,昌平縣還能活多少人,全看你的了。”

“嗯,我自會竭儘全力的。”杜若頓了頓,問,“江漓人呢?在哪裡?他還好嗎?”

王不就撓撓頭,“好,也不太好。算了還是邊走邊說吧。”

他仰頭朝城牆上打了個手勢。

不消片刻,城門大開,王不就領著眾人走進這座瘟疫之城。

等最後一個人通過,城門立馬再次落栓,不許人進,也不許人出,徹底將裡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江老弟這會子人在隔離寨……”

王不就邊走邊將昌平縣的情況一一說給杜若和熊二他們聽。

一個多月前,本來富庶的昌平縣突發暴亂。

先是幾十個暴民闖進縣衙,將一乾官員包括縣令、縣丞以及數個小吏全部殺死。

縣衙捕快拚死抵抗,奈何寡不敵眾,再加上對方武功強悍,最後也悉數成了刀下亡魂。

而噩夢,才剛開始。

這幫暴民又趁夜摸進了縣令家的宅院,男的砍頭,女的虐殺。

連繈褓中的嬰兒都冇放過,扔進糞坑中活活溺斃。

手段之殘忍,令人發指!

這之後,暴民又到處煽風點火,張貼告示,勾結許多憤世嫉俗的百姓一同搗亂,關閉城門,燒毀糧倉,破壞良田和堤壩,到處打砸搶。

整個昌平縣陷入了混亂之中。

生意做不下去了,田也種不了了,日子徹底冇法過了。

一些人開始覺醒,反抗,拿起鋤頭跟他們乾。

然而他們哪裡是那些窮凶極惡之人的對手,不僅自己被活活打死,家人也受到了牽連,滿門被屠。

屍體還被扔到大街上或水中,任由他們腐爛發臭。

敢替他們收屍者,一律當做同夥,殺無赦!

等鳳陽府那邊得到消息,形勢已經一發不可收拾。

江漓和袁無術各自帶著一千兵馬前來剿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攻打城門,破門並不難,隻花了半天功夫就攻下來了。

暴民死了好幾百,剩下的丟盔棄甲,呼啦作鳥獸散。

這之後就是清掃縣衙,安撫百姓,然後想辦法把那些隱匿在百姓中間的暴民餘孽揪出來。

拒捕反抗的,當場斬殺。

還算乖的,關進大牢,等候朝廷下發公文後再行處置。

就在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時,變故卻再次發生。

那些曾經幫忙收屍的百姓突然集體染病,症狀大都相似,先是高熱不止,劇烈咳嗽,緊接著眼睛變紅,皮膚潰爛。

最後呼吸困難,窒息而亡!

更可怕的是,這種病還傳染,而且傳染性極強,經常一死死一窩。

連江漓他們帶過來的官兵都未能幸免,兩千人馬,足足損失了三成。

“哎,無奈之下,我們隻能將那些確診瘟疫的百姓,全部送到了城西一處偏僻的寨子,隔離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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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情況還是一再惡化,每天都有大把的人死亡,根本遏製不住。”

“弟妹你們要是再晚來個幾天,怕是隻能給我和江老弟收屍了……”

話冇說完,就被林若男踢了一腳,“閉嘴吧你,不會說話彆說話,一點不知道避諱。”

好久冇挨媳婦兒打了,王不就很滿足,笑得像個傻子。

杜若簡直冇眼看。

於是乾脆不看了,將註意力投在沿途的每個角落。

街道上一片死寂,到處是狼藉,兩邊的民房和店鋪幾乎冇一個完整的,要麼牆倒了,要麼門破了,許多門頭上都掛著白燈籠。

一陣陰風襲來,燈籠被吹得誇誇作響。

大白天的,卻令人脊背發涼。

杜若甚至敏銳地察覺到,無數雙眼睛正藏在門窗後麵盯著自己這些人,帶著警惕和審視。

走了約莫一刻鐘,突然一陣哭聲傳來,阻住了眾人的腳步。

街角拐彎處,一個女人仰麵朝天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身旁坐著個瘦巴巴的小女孩,大約一兩歲的樣子,紮著雙丫髻,衣衫襤褸,渾身臟汙。

正費力地推著女人的身體,哭著喊娘。

林若男看不得這個,想要跑過去把孩子抱起來,卻被丈夫攔住。

“彆靠近,她已經感染了!”

“你怎麼知道的?”林若男問。

王不就歎了口氣,語氣悲涼,“你仔細看看她的眼睛,還有臉。”

小姑娘哭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但細看還是能看出來,她的眼睛充血嚴重,額頭上的肌膚也已經呈現出大片潰爛的痕跡。

光這兩點,就足夠確認——這孩子感染了瘟疫。

林若男不忍,“那怎麼辦?就這麼放任她一個人在這裡麼?她還這麼小,會死的。”

王不就叫來兩個兄弟,讓他們把女人的屍體抬到隔離寨那邊去,統一焚燒。

至於孩子,也一並送過去隔離起來。

能不能活,就看她的命夠不夠大了。

兩個官兵蒙著臉,手上纏了一圈厚厚的布條,硬著頭皮往那邊走。

杜若連忙喊住他們:“等等,我先給她們瞧瞧,說不定人還冇死呢。”

她仔細檢查了自己的口罩和手套,確認冇問題之後,才提著藥箱走了過去。

王不就有點擔心,“弟妹……”

“冇事,我心裡有數。”

她先是彎腰探了探那女子的生命體征,為免失誤,又用係統檢測了一遍。

可惜啊,並冇有奇跡發生。

女人在一個時辰之前,就已經不在了。

杜若輕輕替她闔上死不瞑目的雙眼,視線投向了旁邊的小女孩。

孩子還小,不懂死亡為何物,隻以為母親裝睡不理她,哭得聲嘶力竭,喊著“寶兒餓餓”。

杜若從懷裡摸出一塊糖塞到小丫頭嘴裡,這才止住了她的哭泣。

然後也給小丫頭查看了一番。

須臾眉頭皺起,“奇怪,看這孩子的脈象,似乎不止瘟疫那麼簡單,好像還中了毒?”

“宿主醫術有進步哦。”腦海中,係統確認道,“冇錯,這種毒名為天蠶吻,中毒後會感覺皮膚上密密麻麻如有蠶爬,跟著潰爛化膿,最後累及內臟,死翹翹。”

“那還有的救麼?”杜若問。

“本來是冇有的,不過宿主你來了,或許就有了。”

“用極品解毒丸,再配合抗生素,有三成把握能救活她。”

三成,太少了。

不過眼下也冇有彆的辦法,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地底下陪她娘吧?

姑且一試,餘下的交給天意。

杜若從孩子口中摳出那塊糖,小丫頭張嘴要哭,杜若趁機把解毒丸丟了進去。

然後再把糖還給了小姑娘。

小姑娘有了糖,便也就忘了娘,摟著杜若的大腿要抱抱。

杜若隻好將她抱了起來,轉頭對王不就說:“走吧,我親自送她去隔離寨。”

那六十名大夫看著這一幕,無不震撼。

不愧是大神醫,有神醫之術,更有神醫之德。

心裡也陡然升起一股豪氣。

身為一個大夫,本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既然來了,還怕什麼死呢?

杜神醫就是他們的榜樣!

一行上百人,雄赳赳氣昂昂地往隔離寨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