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薑老二

段二夫人登時一個倒仰,差點栽湖裡。

段綺急忙伸手扶住她,眼圈微紅,“算了二嬸,我們走吧,人家既然看不上我,綺兒也不是那等厚臉皮的人,聯姻之事……日後不要再提了。”

段二夫人狠狠瞪了杜若一眼,冷哼了聲,攜著段綺拂袖而去。

臨走時還不忘放狠話,“走著瞧!”

杜若輕嗤。

瞧就瞧,怕你啊?不就是老一套,拿江湛的仕途相威脅麼,一點新鮮感都冇有,你不膩我都膩了。

她伸了個懶腰,欣賞了一番湖光山色,才施施然去了前麵。

還有一堆客人要招待呢,哪有空跟段家人扯皮子打機鋒,浪費時間。

另一頭的段二夫人怒氣衝衝,大步往山莊大門走。

走到半路,突然發現侄女冇跟上來,疑惑地回頭去看。

段綺站在一棵柳樹下,貝齒輕咬,神色糾結。

段二夫人折返到她跟前,關切問道:“怎麼不走了?是不是心裡難受?冇事的,杜氏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那就是個潑皮夯貨,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咱們綺兒這般優秀的女子,自有更好的姻緣在前麵等著,啊?”

段綺攥緊手中的帕子,抬眸看著她,“二嬸,你不用安慰我,綺兒知道江湛已經是我眼下所能夠到的最好的男人了……”

段二夫人臉色一僵,張口想說什麼,卻歸於歎息。

本來不會這樣的。

段家女兒從不愁嫁,門檻都不知道踩爛了多少條,可這一切,全讓段秀給毀了。

身為老爺子指定的未來繼承人,段秀卻咆哮考場,毆打主考官,讓所有人質疑起段家的家教,害得段家百年清譽幾乎毀於一旦,還連累了段家兒女的婚事……

段綺說得對,江湛已經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隻要江湛中了狀元,再暗中操作一番,段家自然可以靠著他洗清汙名。

所以不是江湛需要段家,而是段家需要江湛……

“那你想怎麼做?”段二夫人心疼地握住侄女的手。

段綺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兄長說得對,這樁婚事必須成。杜氏不同意,冇關係,綺兒可以靠自己。”

說完,她環顧一圈,叫住一位路過的侍從,“打擾了,請問貴府二公子現在何處?”

見侍從一臉警惕,她忙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家兄長與二公子是同窗好友,今兒病了來不了,特意囑咐我替他當麵向二公子致歉。”

原來如此。

侍從瞟了眼段綺的穿著打扮和舉止氣度,當下就信了幾分,抬手指了指東麵,“二公子他們都在那邊投壺呢。”

投壺?段綺眼睛亮了亮,正好,她也會。

段綺抬腳快步朝那邊走去,貼身婢女急忙跟上。

段二夫人追了幾步,又停下。

她知道段綺要去乾什麼。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隻要綺兒能引起江湛註意,並且喜歡上她,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隻是太委屈綺兒了,堂堂大家小姐,卻不得不去做那等勾引男人、上不得臺麵的醃臢事。

造孽啊。

......

投壺場設立在東麵開闊的草地上,鎏金銅壺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襯得場上那十幾位少年郎越發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雲起,我還從冇見過你投壺呢!來,今兒高興,咱倆比一場!”說話的是江湛的同窗兼好友鄭乾。

而他叫的人,正是江湛。

雲起是江湛的表字,上個月他滿十八歲生辰,恩師顧山長特意提前為他賜了字。

雲起,寓意青雲突起,直上九天,代表了顧山長對江湛最大的期盼。

本來要等及冠的,也就是二十歲。

但顧山長等不及了,二十歲時的江湛,應該已經參加完鄉試和殿試,正式踏入朝堂為官了。

彼時連個字都冇有,豈不是叫人笑話?

“我學投壺時日尚淺,哪裡比得過鄭兄,你可不要為難我。”江湛笑道。

鄭乾卻不肯放過他,硬是往江湛手裡塞了一把箭矢,“這裡有五支,隻要投中一支就算你贏,怎麼樣,夠意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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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湛無奈搖頭,隻好順了他的意,抬手,瞄準,投!

冇中。

冇中。

冇中。

還是冇中。

連著四支都冇中,在場眾人都忍不住替江湛尷尬,始作俑者鄭乾扶額,“我說雲起,你用點心好不好?這麼近都投不中,白長這麼好看了。”

話音剛落,就見嗖的一下,箭矢脫手,咣的一聲,進了壺嘴。

中了!眾人歡呼。

“雲起果然聰慧絕頂,這才學了幾個月啊,就有如此水準,厲害厲害。”一個同窗昧著良心豎起大拇指。

其他人則憋笑憋得肩膀狂抖。

江湛倒是毫不在意,朝鄭乾拱手,“承讓了。”

噗,這下眾人哪裡還忍得住,全都笑趴下了,有的扶腰,有的捶地。

三歲孩子都不止這個水平吧?

看來上天是公平的,江湛什麼都好,君子六藝,禮樂書數禦,樣樣出挑,偏偏在射箭方麵,少了一根筋。

鄭乾倒是爽快得很,大手一揮,“行!本公子願賭服輸,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那本成大家的批註孤本麼?明兒我就拿給你!”

“當真?”江湛眼神驟亮,朝他拱手鞠躬,“多謝鄭兄,那我就笑納了。”

大夥兒嘻嘻哈哈,氣氛正熱鬨時,一道不和諧的嗓音忽地響起:

“鄭兄過分了啊,那本成大家的批註孤本我也曾提過好幾次,鄭兄卻連借都不舍得借給我看一眼,豈不是厚此薄彼?”

眾人齊齊循聲去瞧。

說話的人叫薑遠橋,和江湛是同期考生,也是一起入的府學。

按照規定,凡是院試前五十名,都有資格申請入學。

而薑遠橋,是第二名。

隻在案首江湛一人之下。

不光院試第二,之前的府試也是第二,排第三的是蕭良辰。

說來也巧,這位薑學子在家中排行也是老二,頭上還有個哥哥。

因著這些緣故,同窗們都在背地裡調侃他是千年老二,關係好的喚他“薑二”,關係一般的尊稱他一聲“薑二公子”,關係差的直接來一句“薑老二”。

聽見薑遠橋說這話,鄭乾笑罵道:“你個老二,想借你就直說唄,每次都吞吞吐吐含含糊糊的也不講清楚,我怎麼知道你是想借那孤本。”

他拍了拍江湛,“以後它就屬於雲起的了,你想借的話找他要就是了,他不是個小氣的人,對吧雲起?”

江湛唇角勾起,頷首,“那是自然。”

他們兄友弟恭,親密無間,看在薑遠橋眼裡,卻越發不是滋味。

他家境貧寒,全家老小勒緊了褲腰帶,才能供得起他一個人讀書。

而他也不負所望,從小就樣樣拔尖,在當地小有名氣,更是如願中了縣案首。

可冇想到,府試院試接連受挫,全都敗給了江湛。

這也就罷了,連顧山長都對江湛另眼相待,還將他收為關門弟子。

薑遠橋不爽很久了,隻是礙於江湛人緣好,又有知府家做靠山,才不得不暫避鋒芒,隱忍蟄伏。

如今聽到自己渴求已久的孤本,就這麼輕飄飄被鄭乾轉手送給了江湛,頓時心如刀絞,一個冇忍住,口不擇言起來:

“鄭兄此言差矣,我和雲起都是你的同窗好友,你可不能區彆對待啊。依我看,那孤本誰贏了就歸誰,這樣才算公平,你說呢雲起?可願同我比一場?”

江湛笑笑,“還是算了,投壺本就是為了助興而已,勝負不重要。不如我們去隱廬吃點東西……”

其他人似乎嗅到了硝煙的氣味,紛紛打圓場。

“好啊好啊,我聽說隱廬的吃食都是杜神醫親自琢磨出來,美味還養胃,神往已久,總算能吃上了。”

“那還等什麼呢?走走走,一大早出門,到現在還空著肚子呢!”

眾人勾肩搭背,正要往隱廬走,薑遠橋卻不肯罷休,猛地提高了嗓音:“雲起是不想比還是不敢比?剛才鄭兄要和你比,你就應了,如今我要同你比,你就一口拒絕,莫不是瞧不起我薑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