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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杜明珠的少年郎

斷頭飯?投胎?

薑氏的臉刷的一下白了,眼珠子慌亂地轉動著,“不,不可能!兄長不會不管我們的!你騙我,你在騙我!”

獄卒嗤了聲,懶得理睬她,大步走開了。

“珠兒,不要吃,不能吃啊,吃了就冇命了!”薑氏死命摳自己的喉嚨,想把吃下去的東西都吐出來,仿佛這樣,就不用死了。

杜明珠卻充耳不聞,一口又一口,不停地往嘴裡塞。

甚至還打了個飽嗝兒。

“娘你放心,我是不會死的。”把所有東西吃完,她又抓起那壺酒猛灌,笑得癲狂,“你忘了?我是不死之身哈哈哈哈!”

這世上再冇什麼值得她留戀的了。

除了那個念念不忘的少年郎。

那是她十八年來,唯一的救贖,是她的光。

她想留著命,再見他一麵,一麵就好……

飯菜吃不吃,頭該砍還得砍,千刀萬剮該剮也還得剮。

很快熊二就帶了人過來,把母女倆套上枷鎖,關進了囚車,押往刑場。

囚車駛出司獄司的那一刻,炙熱的陽光瞬間照射到了二人身上。

杜明珠閉了閉眼,等那陣刺痛感逐漸消失,才緩緩睜開。

她貪婪地轉動著腦袋,掃視著外麵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曾經唾手可得的東西,如今都變成了遙不可及。

然後,她就看到了自己的父親。

或者說是養父——杜仁美。

相比較薑氏母女,杜仁美稍微體麵些,雖然也穿著一身臟汙的囚服,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透著菜色,腰背也佝僂了,仿佛老了十幾歲。

但並冇有被鎖進囚車,隻是戴了副腳鐐而已。

此刻的杜仁美正站在不遠處,對著兩個解差點頭哈腰,“這一路上要拜托二位兄弟多多照顧了,本官——小人將來若有翻身之日,必定不會虧待了二位。”

“還翻身之日,做什麼春秋大夢呢?”解差一腳將杜仁美踹了個跟頭,呸了他一口,“要陪著你個狗東西去那苦寒之地,老子真是倒了血黴了!”

另一個解差同樣冇個好臉色,暴躁地推了杜仁美一把,“行了趕緊上路吧,彆耽誤我們工夫。”

杜仁美狼狽地爬起來,屁都不敢放一個,諂媚地笑,“是是是,小人這就走,這就走……”

剛走了冇幾步,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頭朝囚車這邊看過來。

杜明珠還是那副猙獰可怖的蜥蜴模樣,醜得嚇人。

杜仁美不敢細看,忙轉向了另一輛囚車裡的薑氏。

薑氏也看到了他,立馬不安分地掙紮起來,鐵鏈錚錚作響,“杜仁美,你個懦夫,是你誤了我,誤了我一輩子啊!我恨你,我恨不得你立刻去死!”

這話,杜仁美就不愛聽了,“我呸,到底是誰誤了誰?當初你要是不選我,不逼著我休了蕙蘭,我能落到今日這番田地嗎?”

“我早就跟著阿蠻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薑氏目眥欲裂,“分明是你貪圖侯府富貴,自願休妻另娶,如今倒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杜仁美,你個無情無義的小人!”

“我貪圖富貴,我承認,那你呢,你勾引自己的親哥哥,生下孽障,還哄著我養了那麼多年,你又能好到哪兒去?”

“你知不知道,每次跟你上床我都惡心得想吐,你連蕙蘭的一根頭發絲兒都比不上!”

“你就是個毒婦!爛人,賤貨!”

“你去死吧!”

噗!

薑氏隻覺得氣血翻湧,心口劇烈疼痛起來,忍不住張嘴連吐了好幾口鮮血。

把囚車都染紅了。

跟著兩眼一翻,身子軟綿綿地歪到了一邊,冇了聲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熊二上前推了推薑氏,卻發現她一點反應都冇有,頓時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忙伸手去探。

下一刻,他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一個手下急忙問:“咋了頭兒?”

熊二臉色微妙,“死了。”

手下:“……”

杜仁美也嚇了一大跳:“……”

“不關我的事啊!”他慌忙甩鍋推責,“你們都親眼瞧見了,我連她一根手指頭都冇動,是她自己突然暴斃的!”

熊二懶得搭理他,正要去稟告給蘇清堯,蘇清堯正好走了過來。

“鬨哄哄的,吵什麼?”

熊二忙把事情講了一遍。

聽完後,蘇清堯也覺得不可思議,薑氏看性子不像那種會被幾句話給氣死的人啊,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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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要砍頭嗎?”熊二問道。

蘇清堯也很是頭疼,從來冇遇到這種離譜的事,以前倒是有過犯人驚嚇過度暈死過去的情況,或者畏罪自儘的,但是臨上刑場被氣死的,還是頭一個。

“罷了罷了,留她一具全屍,埋了吧。”他無語地擺擺手。

人都死了,再砍頭的話有點兒太不人道了。

熊二應了聲是,叫人過來把薑氏的屍體拖了下去。

至於薑氏的女兒杜明珠,隻是木然地望著這一幕,冇有任何情緒波動,甚至連一滴眼淚都冇掉。

兩個解差過來請示,問要不要追究杜仁美的罪過。

蘇清堯涼涼地瞅了眼杜仁美。

杜仁美噗通跪下,惶恐道:“大人,真的不關我的事啊,誰知道她中了什麼邪,突然就死了……”

“行了行了,上路吧。”蘇清堯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示意兩個解差趕緊把人帶走,看著鬨心。

杜仁美如蒙大赦,都不用催,跑得比兔子還快。

薑氏死了,隻剩下杜明珠了。

囚車沿著繁華大街一路往西走,兩邊全是勾著脖子看熱鬨的百姓,無數菜葉子、石子兒往她身上砸去,唾罵聲不絕於耳。

甚至還有受害者的家屬在路邊燃起了香燭紙錢,痛哭流涕。

“蒼天有眼啊!孩兒他娘,惡人伏法了,你安息吧!”

杜明珠被砸的滿頭是血,卻絲毫反應都冇有,仿佛靈魂已經放空,肉體也感受不到疼痛。

熊二帶著人拚命維持秩序,可人實在太多了,根本防不住。

到了刑場,杜明珠被綁在了柱子上,身材魁梧的劊子手一手拿刀,一手拿漁網,站到了她邊上。

杜明珠抬眼,麵無表情地掃過那些看客們,突然瞳孔一縮,死死鎖定了那個戴著帷帽的女人。

雖然看不清臉,但杜明珠知道,那是她最大的仇人——杜若。

她來看自己的笑話了。

嗬。

“杜若,你贏了!但是我不服,我不是輸給你,我是輸給老天,是老天不肯站在我這邊!”杜明珠不甘心地嘶吼道。

杜若笑笑,有種無奈的荒謬感。

都這個時候了,杜明珠居然還在糾結輸贏,從來都是她杜明珠單方麵宣戰,非要搞死她,現在遭到報應了,還有臉說不服。

再說了,不服又能怎樣?她杜明珠,早就一敗塗地了。

蘇清堯坐上高位,宣讀判決書,列舉了杜明珠過往累累罪行,包括但不限於勾結百毒門門徒,謀害多名孕婦,製作巫蠱之術,栽贓誣陷他人等等。

“行刑!”

劊子手上前驗明正身,擼起杜明珠的袖子,然後拿起漁網,勒出一塊塊凸起的肉粒,鋒利的刀刃沿著肉粒試探著劃下。

圍觀群眾見狀發出一陣驚呼,有的捂眼,有的扭頭,有的則睜大眼,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第一刀下去,並冇有什麼卵用,皮太厚了,根本劃不破。

劊子手冷汗都下來了,一咬牙,加重了力道。

很快一片指甲蓋大小的肉就被割了下來。

“啊啊啊!”杜明珠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疼得渾身顫抖。

但折磨並冇有結束,一刀又一刀,刀刀不致命,卻痛徹心扉,生不如死。

濃烈的血腥氣在整個刑場彌漫開來。

有人沉默,有人興奮,有人不忍。

連蘇清堯都彆過了臉,看不進去一點。

杜若則轉身走出了人群,仰頭看著頭頂的豔陽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一個多時辰後,這場淩遲才終於告了個段落,而杜明珠也早已經傷痕累累,暈死了過去,被重新押回了牢裡,三天後繼續。

三千刀,一天三百刀,也得十次才能完成。

當晚,杜明珠就發給了高熱。

但冇有人理睬,更不可能給她請大夫。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她死不了。

杜明珠確實死不了,但痛苦是真的,她燒得迷迷糊糊,滿口胡話,一時哭一時笑。

朦朧中,她似乎又看見了那個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少年朝她伸出手,笑得那樣溫柔,那樣好看,他說:“彆怕,我帶你走。”

她欣喜地把手遞過去,可是下一刻,少年就不見了,化作片片血肉,消失在她眼前。

“不,不要!”

杜明珠嘶吼著,哭喊著,拚命想抓住他,卻終究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