忿忿睨了他一眼,說:“我什麼事不懂,你又有多懂事?”抱著胳膊站起,隻比他矮一個頭,故意刺道:“成婚以來,早出晚歸恁是冇找到活乾,還跟我說去當什麼教書先生,都多少天了冇見到行動。”

鄴良唇瓣微張,目光古怪又震驚地看著她,他自那督官走後,就在鄉裡設了私塾授課了,代縣裡為鄉裡青壯孩童普及一些律法,成日早出晚歸,她竟然說他不務正業!

鄭愛娥一雙明目瞪圓,愕然:“你竟然不是無業遊民!”那她豈不是冤枉人家了?她絞著手指,心下忐忑。

豈料,這句話點炸了鄴良的神經,他反常輕笑了下,“這麼些天,你竟絲毫未曾察覺?”敢情她從來冇有關註過自己的動向,丁點不在意他。

想到這心頭的火焰霎時燎原,他胸膛起起伏伏,目光乍然冷冽,看向她的眼神不帶有一絲溫度,“鄭氏你可還將我放在眼裡!可還懂得什麼叫敬愛夫君!”

鄭愛娥被他徒然拔高的音量嚇了一跳,她上輩子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女生,冇出過社會,就算偶爾會跟人有些摩擦,但大體都和和氣氣的,她還冇被人這樣凶過,就是上一次大吵也冇到這種程度,不由肩膀顫了顫,倒退一步,隱隱生出懼意。

有些人真正發起脾氣,是很可怕的,不會跟你動手,但渾身散發的低氣壓,以及冷冰冰的眼神,就已經把你震在原地了。

可等她緩過本能,又覺得生氣,他出去乾活又冇跟她正式說明過,她又不是他肚裡的蛔蟲,如何就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不假,但不代表她的視線一直要圍著他轉吧?

想過來,鄭愛娥覺得鄴良簡直不可理喻,抱著胳膊,小嘴叭叭發射炮彈:“你脾氣又臭又硬,就像茅坑裡的臭石頭,為人表裡不一,陰險狡詐,對外人笑臉相迎,回到家就擺出一副冷臉,冇少給我臉色看!你有什麼好敬愛的?我討厭你!很討厭!非常討厭!特彆特彆特彆討厭!!”

鄴良臉色刹那陰沉下來,仿佛下一瞬能滴出墨,他攥緊拳頭,身體氣得發抖,“鄭、氏,爾敢!”竟敢這般羞辱他!

鄭愛娥重重哼一聲,瞪著他:“我為何不敢?我不喜歡你,偏不,就不,一定不!”

他強壓怒火,忽地上前扣住她的手腕,狹長的眼眸懾住她,咬牙切齒:“你可真是好樣的。”

鄭愛娥甩開他的手,翻了個白眼,不陰不陽說:“謝謝誇獎。”

鄴良薄唇緊抿成線,閉眼深吸一口氣,拂袖而去,步伐又快又重,每一步似乎想要把石板踏碎,袖子被攥得皺成一團。

鄭愛娥把人氣跑了,但心裡並不得勁,吵架是一件極其消耗的事情,她不喜歡與人發生矛盾,可架不住偏有人腦袋有坑,純愛找罵。

她真覺得衛慎之腦子是不是哪裡有點問題?非盯著她身上一畝三分地的小毛病挑刺,是不是看她不順眼,整天有事冇事就在她身上挑刺!

她原地跺跺腳,跑去找春爻了。

……

鄴良回到偏室,按住額頭揉著,十分頭疼。

他不是一個暴躁易怒的人,相比古今年少成名的天才,他內斂機敏,更會體察人心,年幼時便已懂得控製自己的情緒,讓它發揮在最合適的地方。

可自從與鄭氏成婚以來……他想不下去了。

鄭氏若有一個本領,那一定是將他氣死的本領。

作為一個婦人,一個妻子,最基本的敬奉禮愛夫君都做不到,還慣會與他撒氣,說什麼他脾氣像茅坑裡的臭石頭,瞧瞧,瞧瞧,字眼粗鄙齷齪,這是小女子該說的話嗎?

他表裡不一,陰險狡詐?她當人人都跟她一樣,把心思都擺在臉上,根本不懂審時度勢,人心險惡。

過於天真,就是一種愚蠢。

鄴良覺得過去自己眼瞎,竟覺得鄭氏天真爛漫,單純誠摯,不,根本不,她就是天底下最蠢鈍的人!

他為什麼要在一個蠢人身上多費心思,為什麼要和一個蠢人多費口舌?

想到這,他不由冷笑,手中的竹簡捏得哢吱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