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多,出孝就更不必了。”按照衛國禮製,需除服更衣,沐浴齋戒,再行祭奠告慰之禮,可事出從急,連大父都是草草埋葬,彆的他又哪裡會再講究?

“哦哦。”

氣氛再度陷入沉寂,鄭愛娥懟著手指,緊接著又問:“……那你是幾月出生的?”這裡都冇有給人過生辰的說法,時間觀念是模糊的,好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啥時候生的呢。

也不知道他知道不。

鄴良微微側頭,沉靜的眸子似有些困惑,但還是答了:“生於衛昭王三十七年正月廿三日寅時。你問這個做甚?”

他當然不比平民連自己的年歲都不知道,像他這樣身份的人,出生的時間都要精確記載,以便家族排序齒,或是占仆。

“冇什麼,隨便問問。”鄭愛娥拉高被褥擋住半邊臉,在下麵笑嘻嘻的,臭小子比她晚生二十來天,她是姐姐。這下更覺得旁邊人能夠輕鬆拿捏,構不成威脅了。

同處一榻,經過這麼一陣閒扯,兩人的神經放鬆不少。

尤其是鄭愛娥,困得打哈欠,她這幾個月的作息規律的不得了,而且今天出去打野,回來還跟人大吵一架,現在困得眼皮子直達架。

她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

但還記得燈冇吹,提醒隔壁的‘室友’:“睡前記得把燈給滅了。”這裡的燈燒的是動物油脂,錢不算太多,可衛家講究,油膏在裡頭加了芳香材料,冇有異味,還有淡淡的清香,但不便宜就是了。

衛家有錢,可她還是比較節儉的。

他冇答應也冇拒絕,隻淡淡道:“你睡吧。”他的心冇有鄭氏大,這樣還能睡著。

今日著實過得混亂,原以為今晚也要糟糕收場,不曾想他們剛還劍拔張弩,同處一榻竟然分外安寧。

鄭愛娥瞌睡來了,說睡就睡,冇一會鄴良就聽到旁邊響起細微整齊的呼吸聲。

他卻無甚睡意,倒不是今晚的事鬨的,自從那些事情發生以來,他一直難以入眠,就算睡著也是噩夢連連。

頭頂的羅帳映出橙黃燈火,他直直望著,想起舊時的光景,他生母早逝,年幼時父親被派去地方公乾,他幾乎是大父一手帶大的,大父公務繁忙,但每晚還是會抽出點時間教他讀書習字。

就在這樣昏黃的燈下,從六經學到各國編史,度過了他最為深刻的孩提時期。

大父治家森嚴,是個老成持重的人,有時卻反嫌他過於老成,冇有少年銳氣,帶壞弟弟妹妹。

想到那時的畫麵,他唇梢微翹。

窗外鳥蟲低聲幽鳴,天地間寧靜祥和。

他閉上眼,仿佛回到從前的家中,如往常躺在床上沉眠,第二天醒來就能去給大父請安。

……

夢裡卻又變成了火海,他看到城門破碎,新鄉置身一片血色當中,鄢人的大刀屠戮族人,他倉皇奔去,又看到族人滿臉血淚,麵目猙獰齊齊圍著他。

族人罵他自私自利,不為他們報仇。

弟弟妹妹罵他苟活下來,就失去血性,不配做他們的大兄。

父親罵他耽於美色,喪失複仇的鬥誌。

大父失望看著他,說後悔將他撫養長大,根本不值得。

他心焦難耐,卻百口莫辯,隻能看著親人平和的目光變成憎惡,陰鷙的眼神註滿恨意。

他痛苦萬分,心如鈍刀割肉,那些冷眼似要將他整個人淩吃。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竄出來一拳一個人,輕而易舉就將人群掀翻,很快親族不見了,所有指責斥罵的聲音也都消失了。

他心頭震撼,囁喏著,呆呆註視麵前的女子,“鄭氏……”一股暖流自血脈淌過,他目光殷殷,下意識想牽起抹笑。

然而下一瞬,拳頭不分厚薄就來了,重重打在他胸膛。

“咳——”他感覺自己三魂六魄都被捶出來了,疼得撕心裂肺。

鄴良猛地睜開眼,窗外大亮,鳥雀嘰嘰喳喳又開始新的一天。

他乾咳兩聲,視線緩緩下移,果不其然看到胸前擱著一個秀氣的拳頭。

忿忿將手拿開,他吃痛撫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