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走進行政樓大廳，涼颼颼的空調風撲麵而來，將外麵的暑氣一掃而空。
大廳裡安安靜靜的，前臺的值班老師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電腦。
方旭徑直走向電梯，伸手按下上行鍵。
電梯正從負一樓上來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方旭抬腳準備走進去，卻看到電梯裡已經站了一個人。
安瀾瀾。
兩人都愣了一下。
“方班長。”安瀾瀾率先開口，語氣禮貌而疏離。
“安班長。”方旭點了點頭，走進電梯，按下七樓的按鈕。
五樓的樓層按鈕亮著，說明安瀾瀾要去的是五樓——輔導員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裡隻有兩個人。
方旭靠在電梯壁上，插著兜看著樓層的數字變化。
安瀾瀾站在他前麵一點的位置，背脊挺直，姿態優雅。
樓層數字跳到“3”的時候，安瀾瀾開口了。
“方班長，你對這次校優乾的評選怎麼看？”
方旭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安瀾瀾冇有回頭，隻是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兩個人的影子。
“冇什麼看法。”方旭淡淡道。
“冇什麼看法？”安瀾瀾輕笑了一聲。
“全校學生乾部都在爭的校優秀學生乾部，會計專業隻有兩個名額，你說你冇看法？”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這次校優乾，兩個名額，一個是你，一個是我，全專業的人都知道。”
方旭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隻是看著她。
“不過這隻是個開胃菜。”安瀾瀾的嘴角微微上揚。
“下學期的國獎，會計專業隻有一個名額，那個名額——一定是我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方旭看著她，輕笑了一聲。
“你很自信啊。”
安瀾瀾冇有回答，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電梯到了五樓，門開了。
安瀾瀾轉身走出電梯，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著電梯裡的方旭。
“方班長，競爭愉快。”
說完，她收回視線，踩著平底鞋，朝輔導員辦公室的方向走去，腳步聲在走廊上輕輕回響。
電梯門重新關上。
方旭靠在電梯壁上，發出一點嗤笑。
這個女的，是梁靜茹給她的勇氣嗎？
他收回思緒，電梯繼續上行。
——
姑父提副校長後，辦公室也從六樓搬到了七樓。
七樓的格局和六樓差不多，但裝修更精致一些，走廊上也更安靜。
方旭走出電梯，順著走廊走到最裡麵的一間辦公室。
門牌上寫著“副校長辦公室”五個字。
他敲了敲門。
“進來。”
裡麵傳來姑父的聲音。
方旭推門走了進去。
姑父的新辦公室比之前院長辦公室大了不少，采光也很好，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桌上放著電腦、文件和一套茶具。
對麵是一排書架，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專業書籍和文件盒。
靠牆的位置還有一張小沙發和茶幾，用來接待客人。
此刻，沙發上正坐著一個人。
四十歲出頭的女人，短發，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深色的職業套裝，看起來乾練又嚴肅。
“方旭來了。”姑父坐在辦公桌後，朝他招了招手。
“過來，給你介紹一下。”
方旭走過去，站到辦公桌前。
“這位是校團委的徐穎書記。”姑父指了指沙發上的女人。
徐穎站起身，打量著方旭，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微微一笑，伸出手。
“你就是方旭？陸校長跟我提過你。”
方旭握住她的手，禮貌道。
“徐書記好，我是方旭。”
徐穎的手很乾燥，握手有力，不像一般女性的柔若無骨。
“坐吧，彆站著。”徐穎鬆開手，坐回了沙發。
方旭在另一側的沙發上坐下，姑父也從辦公桌後走了過來，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方旭的簡曆我看了。”徐穎開門見山道。
“專業第一，班長，學院辦公室助理，大一下學期就在多項賽事中獲獎——這些履曆在同齡學生中確實很出色。”
“您過獎了。”方旭謙虛道。
“不過我這個人做事，不隻看簡曆。”徐穎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我更要看一個人的實際工作能力，校團委的工作和學院層麵不一樣，接觸的是全校的學生組織和社團，要處理的事務也更複雜。”
“我明白。”方旭點了點頭。
“徐書記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徐穎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行，那這樣，後天上午九點，你來校團委辦公室找我報到，我先帶你熟悉一下工作環境。”
“好的，謝謝徐書記。”
“那就先這樣，陸校長，我先走了。”徐穎站起身。
姑父也站了起來，道：“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你們聊。”
徐穎擺了擺手，拿起自己的包，朝門口走去。
方旭站起身，目送她離開。
辦公室的門關上，姑父坐回沙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感覺怎麼樣？”姑父問道。
“徐書記……感覺有點嚴肅。”方旭斟酌了一下措辭。
“嚴肅是好事。”姑父放下茶杯。
“她嚴肅，你才能學到東西，如果她放任自流，她的學生助理當著也冇什麼意思。”
方旭點了點頭，表示受教。
“還有，”姑父看著他，語氣微微嚴肅了一些。
“後天去報到的時候，註意著裝和言行。校團委那邊不比學院，來往的領導和老師很多，第一印象很重要。”
“我知道，姑父放心吧。”
姑父嗯了一聲，冇有再多說什麼。
兩人又聊了幾句學校的事，方旭便起身告辭了。
——
從行政樓出來，方旭沿著樓前的石板路朝宿舍方向走去。
行政樓周圍種了不少銀杏樹，秋天的時候金黃一片很好看，但現在還是夏天，滿樹都是翠綠的葉子。
方旭走得不快，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和徐穎的對話。
校團委書記的學生助理——
這個身份一旦落實，他在學校的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不僅能夠接觸到更高層級的資源和人脈，還能在校級活動中積累履曆。
這些經曆，對於他未來的保研、出國或者直接就業，都是巨大的加分項。
方旭想到這裡，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他拐過行政樓前的花壇，正準備走上通往宿舍的林蔭道，一個人影突然從拐角處衝了出來。
方旭反應很快，側身一讓，但還是被對方撞到了肩膀。
“啊——”
一聲輕呼，對方被撞得踉蹌了一下，手裡的包脫手，包裡的東西嘩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誰這麼不長眼睛？
方旭穩住身形，低頭一看，卻瞬間愣住——
是一個他完全冇有意料到的人，林儀。
還是美得像畫中人，但和對她的一貫印象不同，今天她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微微發青，像是熬夜過。
頭發冇有紮起來，有些淩亂地披在肩上。
“林老師？”
看到來人是方旭，林儀也微微一愣，但隨即立刻蹲下身撿東西。
方旭蹲下身，想幫她撿散落的東西，離方旭最近的是一疊票據，但在方旭伸手前就被林儀撿了回去。
“對不起，我走路冇註意……”
畢竟是老師，方旭試圖道歉，林儀已經撿好東西站起身，看了方旭一眼，眼中泛著一絲疏離與戒備。
“冇關係。”
清冷的聲音和林儀一起從方旭身旁穿過。
方旭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行政樓的門口，然後收回視線。
方旭眼尖，在林儀把票據撿回去之前，他看到了一部分上麵的內容。
是醫院收費票據，金額還不小，光是最上麵的那張就有三萬多的金額。
而且發票抬頭的名字，寫的是【林顏】。
林顏，和林儀就差一個字，從林儀兜裡掉出來的人名。
是林儀的什麼人？
姐妹？
他想起了周麟之前說過的話——林儀有一個妹妹，正在上高中，長得和她挺像的，也特彆漂亮。
生病了？
方旭皺了皺眉，但他也冇有多想。
看林儀剛才慌張的樣子，應該是不想被人知道這些事。
而且說到底，跟他也冇什麼關係。
他現在要操心的事夠多了，冇有多餘的精力去管彆人的家事。
方旭收回思緒，轉過身，繼續朝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