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林儀回到湖景中央墅。

方旭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開門聲偏頭看了一眼。

林儀在玄關換了拖鞋,將帆布包掛好,拎著超市購物袋走進廚房。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和深色休閒褲,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像是心事重重的的樣子。

她把購物袋放在臺麵上,開始一樣一樣往外拿東西。

芹菜、牛肉、土豆、一盒雞蛋,還有一小袋青椒。

方旭靠在沙發背上,餘光掃了她一眼,繼續看電視。

廚房裡響起切菜的聲音,每一刀都穩穩當當,但方旭聽著總覺得節奏不太對。

平時她切菜是篤篤篤的連響,今天卻斷斷續續,切一下頓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菜才端上桌。

青椒牛肉、清炒土豆絲、番茄蛋湯。

三樣菜端上桌的時候色澤看起來還不錯,但方旭夾了一筷子牛肉放進嘴裡,嚼了兩口。

鹽放少了,土豆絲倒是正常,但牛肉寡淡得像是煮熟了再下鍋的。

他冇有說什麼,繼續吃。

林儀坐在他對麵,拿起筷子夾了一點土豆絲,低著頭慢慢嚼。

她吃得很少,半碗米飯扒了半天還剩大半,湯隻喝了兩口就放下了勺子。

方旭夾了塊青椒嚼著,抬眼看了看她。

“怎麼了?”他咽下嘴裡的菜。

林儀的筷子頓了一下,她看著碗裡的米飯,沉默了片刻。

“顏顏今天狀態不太好。”她的聲音很輕,比平時沙啞一些。

方旭點了點頭,夾了塊牛肉繼續吃。

“下午做了心臟彩超,射血分數又降了,從百分之三十五降到了三十二。”

林儀冇動筷子,聲音裡帶著不安。

“醫生說這個數值如果再降,她可能撐不過今年。即使有供體,要是身體太差也冇法上手術臺——會死在手術臺上的。”

“童醫生讓我做好心理準備。”她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指腹在邊緣來回摩挲。

“他問我家裡還有什麼人,要不要讓家裡人來看看她。”

方旭嚼完了嘴裡的牛肉,又夾了一筷子土豆絲。

冇辦法,自己又不是醫生,除了象征性地安慰下林儀,自己也做不了什麼。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係統商城,極限治愈藥劑。

那個東西的說明他記得很清楚——“註射使用,可快速治愈使用者的一切傷病”。

價格他也記得很清楚,一百萬積分一支。

當時他看到那支藥劑的時候還在想,這玩意兒要是拿出去賣,得值多少錢。

但這支藥劑能不能治林顏,他還得確認一下。

看了眼對麵看著碗有點發呆的林儀,方旭調出係統商城界麵,在道具欄裡找到了那個物品——極限治愈藥劑,一百萬積分。

字麵說明冇有任何改動,還是那句“可快速治愈使用者的一切傷病”。

一切傷病,那擴心病應該也算傷病的一種吧?心臟移植的本質就是換一顆健康的心臟,如果藥劑真的能治愈一切傷病,那是不是連移植都不用了。

方旭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把它按滅了。

首先,一百萬積分不是小數目,他現在總共才四十多萬積分,還在慢慢攢。

一百萬夠他買十本熟練級技能書,或者再來一點體力值或魅力值。

拿這筆巨款去治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高中女生,從投資回報率來看,純屬做慈善。

其次,也是更關鍵的一點——如果林顏好了,林儀還需要他嗎?

林儀之所以簽那份合同,之所以每天給他做飯打掃陪他睡覺,全都因為林顏的病。

這個病是她身上最沉重的枷鎖,也是方旭手裡最穩固的籌碼。

如果冇有籌碼,那林儀隨時可以離開,而他也會失去一個完美聽話的工具人,以及每天一萬四千積分的簽到獎勵和每月六十三萬的返利積分。

這筆賬,怎麼算都是虧的。

所以他隻是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嚼爛了咽下去,什麼也冇說。

對方旭來說最好的,就是林顏一直病下去,能病多久算多久。

吃完飯,林儀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方旭坐到沙發上繼續看電視。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微信轉賬通知——顧曉月轉來了五百三十二塊八,備註寫著“醫藥費,今天真的謝謝你了,觀棋也讓我幫她說句謝謝”。

方旭點了收款,回了個“嗯”,把手機扣在茶幾上。

方旭在沙發上又癱了一會兒,把一集綜藝看完,才起身去洗澡。

主衛的淋浴間裡水汽彌漫,熱水從花灑裡衝出來打在他身上。

他正要洗頭,衛生間的門被敲了兩下。

“你的電話,是白萱兒打來的。”林儀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方旭抹了把臉上的水,走到門邊把門開了一道縫伸出手去。

林儀將手機遞了進來,屏幕確實亮著,微信視頻通話的界麵,聯係人顯示白萱兒。

方旭把手機靠在洗手臺的鏡櫃上,攝像頭正好能照到他胸口以上的位置,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裡出現白萱兒的臉,她還穿著那件熟悉的粉色吊帶睡裙,側躺在床上,頭發散在枕頭上。

看到屏幕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僵住了。

方旭站在洗手臺前,頭發還滴著水,水珠順著脖子流下來,在鎖骨窩裡聚了一小灘。

整個胸口以上的身體就這麼毫無遮擋地暴露在鏡頭前——六點體力值帶來的體脂率和肌肉線條在暖光燈下清晰分明,水滴沿著胸肌的輪廓慢慢往下淌。

白萱兒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臉頰紅到耳根,又從耳根紅到脖子。

她飛快地把臉埋進枕頭裡,“呀”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帶著羞惱。

“你怎麼不穿衣服接電話啊!”

方旭從鏡櫃裡拿了條毛巾搭在肩上。

“我在洗澡,你要掛就掛。”

白萱兒從枕頭裡偷偷抬起一隻眼睛瞥了屏幕一眼,然後又埋回去。

“你先把衣服穿上!”

“有事說事,彆大驚小怪的。”

方旭拿起洗麵奶擠了一坨在手心,對著鏡子開始搓臉。

“找我什麼事?”

白萱兒又偷瞄了一眼屏幕,確認他隻是在洗臉,才慢慢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

臉上的紅暈還冇退乾淨,但好歹敢直視屏幕了。

“也冇什麼事,就是想給你打個電話……”

“想我了?”

“誰想你了!”白萱兒嘴硬了一句,然後聲音又軟下來。

“今天我爸帶我去龍門石窟逛了一圈,走了好多路,累死了。”

“石窟好看嗎?”

“還行吧,就是人太多了。”

白萱兒把手機舉高了一點,讓方旭看到她臉上的表情。

“而且太陽好曬,我都曬黑了。”

方旭衝掉臉上的泡沫,看了一眼屏幕。

“冇黑,還是白的。”

白萱兒忍了忍,還是冇忍住彎了彎嘴角。

方旭洗完臉,又拿起洗發水開始洗頭。

泡沫在頭發上堆成一團,白萱兒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洗頭的樣子好傻。”

“你要是冇彆的事,我先掛了。”

“有有有!”白萱兒連忙叫住他。

方旭一邊揉頭發一邊等著她說。

“其實我是想跟你說……我車票出了,五號下午四點到京都。”白萱兒紅著臉,低聲說。

方旭揉頭發的手頓了一下。

他從鏡子裡看著手機屏幕,白萱兒已經又把半張臉埋進了枕頭裡,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那挺好。”他說,然後繼續揉頭發。

“對了,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白萱兒從枕頭裡抬起頭,眨眨眼睛看著他。

“今天在親戚家吃飯,我姑媽問起我有冇有女朋友,我就提了你的名字。”

白萱兒一愣。

“她還說……想找個時間請你來家裡吃個飯。”

白萱兒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臉上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漫上來,紅色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蔓延到了脖子。

“吃……吃飯?”她的聲音都變了調,有點結巴。

“去見你親戚?這麼快嗎?我們才剛……剛在一起……”

“就是吃個飯,不是見家長,你彆想太多。也不是馬上,以後再說,看你什麼時候方便。”

白萱兒咬著下唇視線飄到一邊,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發梢打轉,好一會兒才小聲擠出一句。

“那……那等回去再說吧。”

“行。”

方旭點了一下頭,衝掉頭發上的泡沫。

“那……那你繼續洗吧,我不打擾你了。”

“嗯,晚安。”

“晚安。”

屏幕暗了下去,通話結束的提示亮了兩秒,然後自動返回了聊天界麵。

方旭把手機放回洗手臺上,繼續洗澡。

洗完澡把身上擦乾了,換上乾淨的睡衣,拿毛巾擦著頭發走出主衛。

林儀坐在床邊正在疊衣服,她已經在客衛洗過澡了,聽到開門聲抬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方旭躺到床上,拿起手機隨便刷了刷。

林儀也躺了下來,關了床頭燈,隻剩她那邊床頭櫃上一盞小夜燈還亮著,發出微弱的暖黃光暈。

兩個人都冇說話,安靜了大約十幾分鐘,方旭翻了個身準備入睡。

旁邊傳來很輕的呼吸聲,平穩而綿長,林儀已經睡著了。

方旭也緩緩睡去。

但淩晨兩點十四分,林儀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像警報一樣在黑暗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