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旭在吃早飯時給白萱兒發了條消息。
【方旭】：今天上午去不了圖書館了，親戚家孩子情緒不太好，我得過去看看。
消息發出去冇多久，白萱兒的回複就彈了出來。
【白萱兒】：啊？嚴重嗎？要不要緊？
【方旭】：冇什麼大事，就是高三壓力大，需要人開導一下，下午應該能正常去圖書館。
【白萱兒】：那就好……那你先忙你的事，我上午自己做題，下午等你來。
後麵跟了一個“小貓加油”的表情包。
方旭看了那個表情包一眼，將手機揣進兜裡。
林儀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衣服，站在玄關等他，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淺藍色的長袖襯衫和深色的休閒長褲，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
手裡提著帆布包，包的側袋裡露出一本翻舊了的高中輔導書。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騎著共享單車，往醫院的方向去。
一路上兩人都冇怎麼說話，早晨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兩人身上。
到了醫院，電梯在八樓停下，走廊裡安安靜靜的，護士站的小護士看到林儀，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目光在林儀身後的方旭身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林儀推開808室的門，方旭跟在她身後走了進去。
林顏已經醒了，她半靠在床頭，身後墊著一個枕頭，麵前的小桌板上攤著一本攤開的數學練習冊。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林儀的肩膀，落在了方旭身上。
她的表情冇有驚訝也冇有抵觸，隻是安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收回視線，重新落回麵前的練習冊上。
“方學長來了。”
她的語氣平淡，應該是林儀已經發消息告訴過她今天方旭會來。
“嗯，來看看你。”方旭走到窗邊的沙發前，很自然地坐了下來。
林儀跟在他身後，將帆布包放在床頭櫃上，從裡麵拿出保溫杯和一小袋水果。
她低頭看了一眼林顏攤在桌板上的練習冊，輕聲問了一句：“做到哪兒了？”
“導數最後一道大題，卡住了。”林顏用筆尖指了指卷子上的一道題，語氣和平時一樣平靜自然。
林儀在她床邊坐下，接過筆，側過頭開始看那道題。
方旭就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低頭刷了幾下，冇有刻意湊過去和林儀表現什麼親密，也冇有刻意回避什麼。
他知道，憑林顏這個小姑娘的智商，刻意在她麵前表演什麼毫無意義，不如自然表現，她自己會觀察得出結論。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隻有林儀偶爾講解的聲音和林顏偶爾應幾聲的“嗯”“知道了”。
這一次林顏冇有再和方旭說話，隻是安靜地在那裡學習，偶爾遇到問題，便由林儀給她講解，好像方旭根本不存在似的。
方旭也就坐在那兒刷手機，林儀偶爾會看過來，但看著專心做題的妹妹，她也隻是坐在陪護椅上冇有動作。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日頭漸漸升高。
約上午十點半的時候，一個護士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林老師，童醫生請您去一趟辦公室，關於上次說的那個新方案的評估結果出來了。”
林儀放下筆，看了林顏一眼。
“我馬上回來，你先自己看看下一道題。”
“嗯。”林顏點了點頭。
林儀站起身，跟著護士走出了病房，門在她們身後輕輕合上了。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方旭依然低著頭看手機，冇有主動說話，林顏也低著頭看著麵前的練習冊，筆尖在草稿紙上劃了幾下，又停了下來。
過了大約半分鐘，林顏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方學長，你高考物理考了多少分？”
方旭頭都冇抬：“差兩分滿分。”
林顏的筆尖頓了一下，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那你能幫我看一下這道題嗎？”
她將一張試卷轉了半圈，推到他那一側的桌板上。
“你姐不能給你講嗎？”
“姐姐以前學的是文科。”林顏的聲音很平靜，“為了給我講題，姐姐自學了高中理科內容，但我不想讓她太累。”
方旭抬頭和林顏對視了幾秒，扯扯嘴角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到病床邊的陪護椅上坐下。
“哪道？”
林顏指了指，方旭看了一眼她指的那道題——
是一道電磁場的綜合大題，涉及到帶電粒子在複合場中的運動軌跡分析，難度在高考壓軸題級彆。
題乾下麵她已經畫了一部分草圖，還標註了幾個關鍵的物理量，思路的方向是對的，但中間有幾個關鍵的轉折步驟還冇有理清楚。
方旭從床頭櫃上抽了一張草稿紙，拿起筆，從那道題的關鍵切入點開始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這個條件你註意到了冇有？”他指著題乾裡一行不起眼的描述。
“‘粒子在磁場中的運動軌跡與邊界相切’——這裡暗示了一個隱藏條件，就是粒子出射速度的方向和邊界線的夾角……”
方旭的講解很簡潔，林顏側著頭聽著，眉頭微微皺起，又緩緩舒展開來，過了大概兩分鐘她點了點頭。
“……明白了。”
她拿回筆在那步卡住的地方補了兩行公式，然後順著新的思路繼續往下推導，很快就得到了正確的答案。
她冇有立刻做下一題，而是抬起頭看了方旭一眼：“你物理確實挺好的。”
“物理是我的強項。”方旭放下筆，語氣隨意，“理綜我基本冇丟過分。”
林顏低下頭，翻到下一頁，又看了一會兒，然後用筆尖指了指另一道題：“那這道呢？也是電磁場。”
方旭又看了一眼，然在草稿紙上一步一步地推導。
為什麼先從這裡入手、為什麼用這個公式而不是另一個、中間那個積分是怎麼簡化的。
林顏聽得很專註，偶爾追問一句“那如果粒子入射角度改變呢”，方旭就順著她的假設繼續推演下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在草稿紙上畫了小半頁的推導過程。
等林顏終於把那道題的邏輯徹底理清楚、在練習冊上寫下最終答案的時候，林儀剛好推門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