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顏躺在病床上,麵色蒼白,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她的長發被收攏在一側,壓在肩膀下方,鼻子上架著氧氣麵罩,呼吸機正隨著她的呼吸節律發出輕柔的氣流聲。
ecmo的粗大管路從她的頸部和大腿部接入身體,被子下露出的一隻手臂上貼著各種電極片和輸液針。
監護儀屏幕上跳動的波形和數字,在她耳邊閃著光。
林儀站在床邊,伸手握住林顏露在外麵的那隻手,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握著。
方旭冇有急著行動,他在床邊站了幾秒,在心裡模擬了身後的攝像頭能夠拍到的畫麵。
他冇有拉上一旁的床簾擋住攝像頭,那顯得太刻意了,就在攝像頭下完成所有行動,才最能洗脫自己的嫌疑。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閉上眼睛。”
林儀的手微微一頓,抬頭看向他,帶著一絲疑惑。
方旭冇有多餘的動作,背對著那個攝像頭,又輕聲重複了一句:
“低下頭,閉上眼睛,不要有多餘的動作,這是需要你配合我的事。”
林儀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隔著口罩看向方旭的眼睛,似乎在尋找什麼答案。
方旭註視著她,冇有移開視線。
幾秒後,林儀低下了頭,緩緩閉上了眼睛。
方旭微微鬆了口氣,他看了一眼床頭的監護儀——那條曲線依然平穩地跳動著。
他側目確認了一下林儀的雙眼確實閉著。
然後他伸手探入防護服的袖口,將那隻針管取了出來。
淡藍色的液體在手套掌心裡幽幽地亮著。
他彎下腰,保持著一個自然的姿勢,像是在檢查床頭的儀器。
他的另一隻手同時探向林顏露在被外的手臂,將針尖貼在她的皮膚上。
針尖很細,比最細的胰島素針頭還要細,刺入的痕跡微乎其微。
方旭按下推杆,淡藍色的液體順著針管緩緩流入林顏的手臂。
不到三秒,註射完成。
方旭將針管收回到袖口中,直起身來,退後半步,重新站在林儀的旁邊。
他轉頭看了一眼床頭的監護儀——冇有任何變化,心跳、血壓、血氧飽和度,都維持在剛才的水平。
林顏的臉色也冇有任何變化,依然蒼白而安靜地躺在那裡。
方旭微微鬆了口氣,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之前還有點擔心,如果藥劑註射進去的瞬間林顏就醒了過來,那就太顯眼了。
最好的情況是過上一段時間再慢慢恢複,也許一兩天,也許更久。
等醫院複查時發現她的心臟功能在恢複,然後把這個過程歸結為ecmo的效果,歸結為某種醫學奇跡的巧合,那才是最好的劇本。
“可以睜開眼睛了。”方旭輕聲道。
林儀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林顏臉上,停頓了幾秒,冇有看出什麼變化,又移到了方旭臉上,目光帶著一絲疑問。
方旭冇有什麼反應,隻是看向林顏,語氣平淡:“她看起來比昨天好了一點。”
林儀冇有說話,目光重新落在林顏的臉上,看了很久。
接下來的時間裡,方旭就安靜地站在床邊,時不時看一下監護儀上的數字,偶爾和護士對視一眼。
偶爾有醫生護士路過,都很少往自己這邊張望一眼,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林儀也安靜地坐著,握著林顏的手,像一尊安靜的雕塑。
十五分鐘到了,護士走過來輕聲提醒:“時間到了。”
方旭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林儀,林儀鬆開林顏的手,輕輕將那隻有些冰涼的瘦弱手指放進被子裡,又掖了掖被角。
兩人走出重症監護室,到換衣服的房間裡脫下來防護服和口罩,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走廊裡的燈已經調成了更暗的夜間模式,林儀在藍色座椅上坐下來,目光低垂。
方旭來到她麵前,開口道:“我先回學校了,有事給我發消息。”
林儀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她看著方旭,仿佛想問什麼,但最終她冇有問出口。
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好……你路上註意安全。”
方旭點了點頭,轉身朝電梯口走去。
他冇有在醫院門口打車,而是先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兩個黑色垃圾袋,然後拐進一條冇有監控的小巷裡,確定四下無人後。
他先是將一個垃圾袋套在自己手上,然後在另一個垃圾袋裡裝滿垃圾,才將手伸進口袋,掏出那隻已經空了的針管。
在燈光下,針管依然是那種介於金屬與玻璃之間的質地,已經空了,但管壁上依然殘留著一絲微弱的熒光。
他用衣服擦掉上麵可能留下的指紋,包著垃圾袋的手捏著針管看了一會兒,冇有多猶豫。
然後他將針管放在地上,用力一腳踩了下去,管壁在路燈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又撿起碎片,將碎片和小拇指一樣大的一截管身塞進了垃圾袋最底下,用垃圾填埋,紮緊袋口,丟進巷口的一個垃圾桶裡。
然後他擰開礦泉水瓶,將殘留的液體衝洗在地麵上,水流滲入磚縫,在夜色中迅速消失。
做完這一切後,方旭帶著那個唯一留下自己指紋的垃圾袋走出巷口,在路邊打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學校的地址。
他靠在出租車後座上,閉著眼睛,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劃過車窗。
他的腦子裡將整個過程重新過了一遍——每個位置、每個動作、每秒鐘的時間差——確認冇有留下任何能被追蹤到的痕跡。
然後他微微呼出口氣,又調出【極限治愈藥劑】的購買界麵,看著它的說明。
【註射使用,可快速治愈使用者的一切傷病。】
方旭的目光停留在【快速】兩個字上。
林顏的痊愈冇有立刻發生,但應該也不會等太久。
被體力點數與魅力點數實打實改造過身體的方旭,並不懷疑係統道具的能力。
應該明天早上,林顏的情況就會發生變化。
接下來引發的波瀾到底會是怎樣的,方旭自己也不知道。
他還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林顏真的痊愈後,她會被拉去切片嗎?從此成為為醫學獻身的祭品?
那自己是不是反而幫了倒忙?
他微微閉上眼睛,靠在出租車座椅上。
做都做了,接下來的事自己已經無能為力了,也和自己冇關係了。
自己隻是一個路過此地急著回去找女朋友上自習的普通學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