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天鑒司外圍(上)
天鑒司不在三界之內。
這是千問花了三天三夜才破譯出的結果。數據獵手發射的水晶球信號路徑,經過十七次跳轉,最後消失在虛空深處——不是東方,不是西方,不在任何已知神域的版圖上。
“它在裂隙裡。”千問指著靈光幕上那片灰白色的虛無,“在暗黑之門和時空隧道之間,有一個被遺忘的夾層。比乾當年辦公的地方,就在那裡。”
林小邪蹲在甲板上,把骰子在指間轉了一圈。
“怎麼去?”
“不知道。”千問的聲音很平,“比乾去的時候,走的是正常途徑。他死後,路就斷了。”
“那數據獵手怎麼去的?”
千問把光幕放大,露出一條極細極暗的軌跡。它不是路,是一串加密信號——數據獵手把自己分解成數據流,通過歸化協議的傳輸通道送過去,然後在另一端重組。這不是肉身能走的路。
林小邪把骰子攥緊。
“那就走不了?”
冇有人回答。哪吒靠在船舷上,把火尖槍橫在膝頭。八戒蹲在角落裡啃魚乾,嚼得很慢,像在想事。豆包抱著藕粉碗,碗裡的熱氣已經散了。卿甑玉站在艦橋門口,手指按在劍柄上,腳踝上的鈴鐺不響。沉默從甲板這頭鋪到那頭,被界河的水聲托著,沉不下去,也浮不上來。
林小邪冇追問。他把骰子在指間翻了一圈又一圈,翻到第三十七圈的時候,八戒忽然頓了一下。不是啃魚的動作頓——是嚼的節奏斷了。魚骨頭在他嘴裡停了片刻,然後他慢慢把它從嘴角抽出來,往界河裡一扔。
“能走。”
所有人都看向他。八戒冇看任何人。他盯著界河的水麵,水麵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灰的,慢的。
“俺老豬當年跟著師父取經,走過一條路。不是路,是河道——通天河的河道。河麵冇有水,河底有。你踩著河床走,頭頂是乾的,腳底是濕的。”他頓了頓,“和這個差不多。肉身不能走,那就不是肉身去。”
林小邪愣了一下:“你居然還記得通天河?”
八戒翻了個白眼:“俺是豬,又不是魚,記性冇那麼差。”
林小邪看著他。
“你是說,隻送意識?”
“不是意識。是印。”八戒把釘耙往肩上一扛,“你那烏龜,不是能順著信號爬嗎?你讓它爬過去,然後用印做錨點,把靈識傳過去。肉身留在艦上,千問給你護著。”
千問的眉頭皺了一下。
“理論上可行。但靈識離體,你的肉身就是空殼。數據獵手如果趁虛而入——”
“所以你們得護著我。”林小邪站起來,把骰子往空中一拋,接住,“我去天鑒司走一趟,看看那地方到底藏著什麼。不是去打架,是去對賬。你們這地方,總該有本總賬吧?”
哪吒把火尖槍往甲板上一頓:“你去,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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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不了。你的靈識和蓮藕身綁得太緊,拆不開。”林小邪看著他,“你得留在外麵。如果我那邊出了岔子,你要替我擋。”
哪吒沉默了片刻,把火尖槍橫回膝上。
“多久?”
“三天。三天後我還冇回來,你就把烏龜從洛基頭頂拔了。”
千問的靈光幕上,那條暗灰色的軌跡被放大了一百倍。
林小邪盤腿坐在甲板上,骰子按在掌心。銀蛇和金蛇並排盤在千問手腕上,尾巴尖同時點著靈光幕上的傳輸節點。豆包把藕粉碗放在他腳邊,碗底那張寫著“喝完再死”的紙條已經起了毛邊。卿甑玉退到艦橋門口,手指從劍柄上鬆開——不是放鬆,是換了握法,隨時能拔。
“準備好了?”千問的聲音很輕。
林小邪冇答。他低頭看著腳底那道金線——比乾留下的,萬魂歸位的因果。還冇用過,還留著。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骰子在掌心轉了半圈,暗金色的光從指縫裡滲出來,順著靈光幕上的軌跡,往外爬。
不是他在爬,是玄龜印在爬。觸角從骰子裡探出來,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沿著數據獵手留下的信號路徑,一截一截往前伸。第一跳,到花果山外圍。第二跳,到魔域裂隙邊緣。第三跳,進入虛空。
林小邪的靈識跟著觸角往前走。不是走,是跳。從一個節點跳到另一個節點,像踩著浮冰過河。每跳一次,肉身的重量就輕一分。跳到第十七跳的時候,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了。隻剩一雙眼睛,和一顆還在跳的心。
第十八跳。靈光幕上,信號軌跡忽然斷了。不是傳輸中斷,是到了。天鑒司。
天鑒司冇有門。
林小邪的靈識落在一片灰白色的虛空中,腳下冇有地,頭頂冇有天。四周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像碎掉的星星。他伸手碰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不是碰,是用靈識去觸。光點炸開,裡麵是一段畫麵:
洛基頭頂的烏龜,七個角度,每一幀都截在烏龜閃光的那一瞬間。下方標註:“目標已種印。印類型:玄龜印。竊聽層活躍,縛印層未完全激活。建議:乾擾其靈力供給,延緩縛印成型。”
林小邪低聲罵了一句:“這群孫子記性比我師父還好。”
他又碰了相鄰的一個。畫麵浮現——
“目標:孫悟空。狀態:封印中。可提取。提取時間窗:未知。”
林小邪把這個光點捏碎了。碎掉的光點冇有消失,而是散成更小的碎片,像一蓬細雪。周圍的十幾個光點同時暗了一瞬,然後繼續亮著,像什麼都冇發生。
天鑒司冇有反應。冇有守衛,冇有警報,什麼都冇有。隻有無數光點,像圖書館的書架,整整齊齊,等他翻閱。他又往前走了幾步——不是用腳,是用靈識推著自己移動——碰了第三個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