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血色。

隨行內侍大氣不敢出,恨不得自己能鑽進地縫原地消失。

眾人皆知太子殿下心情極差。

“鄭瑛,戶部尚書鄭康年次子?”裴君淮忽然發問。

“回、回殿下,正是鄭尚書的二公子,聽說尚未婚配……”內宦的聲音越來越低,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

鄭瑛,

又是這個鄭瑛。

“叫鄭康年過來見孤,孤要問他話。”

“是、是。”

裴君淮冷靜得可怕,似乎眼前年輕男女談笑的一幕慕不曾在他心中激起一絲波瀾。

隻有熟悉他的內宦清楚,太子不對勁。

孰料裴嫣為旁人如此費心,笑語晏晏喚著旁人“皇兄”,與旁人親近如斯……

不,不可!

裴君淮驚覺自己心境不穩。

他何時變得如此浮躁,輕易便被一人言行牽動所有心緒。

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皇妹……

裴嫣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竟似木偶提線牢

牢縛住他的心臟。

裴君淮自詡能洞悉帝王深沉心術,看穿皇後表裡不一的偽飾,乃至諸皇子暗藏之機鋒,卻唯獨……

唯獨看不透、讀不懂裴嫣心底在想什麼。

不。

他為何非要汲汲於窺探皇妹的心思?

裴君淮心頭驀地一沉。

近來心神總會不由自主追隨著裴嫣,掛念她的一舉一動。

不該如此。

斷然不該如此!

身為儲君,當以江山社稷為重。

他不該心生妄念。

本不該如此。

裴君淮覺得自己快瘋了。

第17章

裴君淮不知曉,裴嫣早就不生他的氣了。

裴嫣心思簡單,揣著委屈睡上一覺,睡醒了頭腦懵懵,便把和皇兄鬨的那些不愉快忘卻了。

一覺不夠便多睡幾日,心情總會好起來的。若是事事計較,長久積累下來,人心該多難受呀。

午後醒來,急雨砸在帳篷頂,看來山裡又落雨了。

裴嫣起身置下卷簾遮擋風雨。

“公主,奴婢去取晚膳了。”嬤嬤招呼道。

裴嫣細心叮囑:“外頭雨疾風驟,路上泥濘難行,嬤嬤務必仔細腳下。”

嬤嬤應聲離去,帳內隨之寂靜下來,隻剩雨聲喧囂,敲打得人心發慌。

孤零零一個人留在帳篷裡等待,裴嫣心裡無端生出幾分不安。

疾風呼嘯,門簾掀起又落下,寒氣闖入撲滅了虛弱的燭火。

帳內倏然陷入昏暗。

裴嫣心底一緊,伸手緩緩向案幾摸索火石。

觸手冰冷,火石被方才灌入的雨水打濕,再難擦出半點火星。

眼前一片黑暗。

裴嫣害怕,她想起不遠處那座存放雜物的小帳中或許備有火折子。

少女披上鬥笠,匆匆冒雨而出。

——————

君臣奏對既罷,裴君淮辭彆皇帝,步出王帳。

侯在一旁的內侍趕忙上前撐傘迎上太子。

“不必跟著,孤想獨自走走。”裴君淮伸手接過傘。

內侍窺見太子眉眼間沉積的疲憊與陰鬱,心中擔憂,卻不敢違逆,隻得躬身退至一旁,目送儲君的身影獨自走入雨中。

裴君淮的確深感疲憊,並非源自身體,而是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煩躁與悔恨。

心亂如麻,片刻不得安寧。

他緩步前行,任由冷雨迎風撲打在臉上,未能驅散心頭分毫燥意。

待裴君淮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裴嫣居處附近。

又是這裡。

裴君淮黯然傷神,撐起傘緩緩轉身離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匆匆自帳篷裡跑出。

風雨交加,少女身姿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