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淮聞言,顧不得再與武靖侯針鋒相對,匆匆返身入帳探視皇妹。
將欲問候裴嫣感覺如何,卻見榻上少女秀眉緊皺,呼吸急促。麵頰,細頸,乃至全身都漸漸泛起不自然的潮紅。
裴君淮再顧不得什麼禮數避忌,伸手探向裴嫣額間,觸手隻覺一片滾燙!
裴嫣竟發起了高熱。
“太醫!”
裴君淮心慌,回身急喝,舉止不複一貫的沉穩冷靜。
“公主方才還好端端的,為何傷處包紮後反起高熱!”
太醫亦是大驚失色,匆忙折返檢視。
待到小心翼翼解開的繃帶,隻見敷了藥的傷口周遭一片紅腫,反應劇烈,竟是起了敏症。
“裴嫣,裴嫣!醒一醒,能否聽到皇兄喚你……”
裴君淮俯身連聲急喚,見皇妹意識昏沉,脆弱不堪,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這究竟是何緣故!”
太醫惶恐:“回、回殿下……微臣方才察覺,溫儀公主似對止血生肌散中的主藥三七不耐,敏症引發了高熱。微臣即刻為公主清理傷處,更換藥方!”
“敏症?”裴君淮質疑,“她以前從未犯過敏症。”
太醫忙道:“殿下容稟,人體質各異,對三七這等藥材不耐者亦有,實屬罕見。”
帳外,本欲離去的裴穆意外聽到了帳內對答。
裴穆愕然失色,如遭五雷轟頂。
裴嫣這孩子竟對這一味藥過敏?!
他們雲中郡裴氏與皇帝出身的燕郡宗族同姓不同枝,有一極為罕見的家族傳承之症:
血脈相承者,皆對此藥不適。
三七是金瘡藥中不可或缺的主材,裴穆沙場負傷時,皆因無法使用尋常傷藥而吃儘苦頭。
可裴嫣她怎會藏有敏症。
一股強烈的情緒湧上心頭,此前種種疑慮串聯起來。
裴穆驚愕,心底漸漸冒出一個顛覆世俗的猜測。
莫非裴嫣這孩子……
第21章
夜深了,東宮營帳燭火通明。
裴君淮坐在床榻前,靜靜望著榻上昏睡的皇妹。
燭光柔和,描摹著少女的麵容。
裴嫣病懨懨的,睡得極不安穩。高熱退去,頰邊留有紅暈,沁出的汗珠濡詩了她的發絲,黏在麵頰上,更顯楚楚可憐。
裴君淮看得心疼,取過一方軟帕在溫水裡浸了又浸,擰得半乾,極輕極緩地為皇妹拭去額間細汗。
濕潤的帕子觸及肌膚,惹得昏睡中的裴嫣顫了顫。
“嗚……”
她似乎陷入了可怕的夢魘。
秀氣的眉尖緊緊蹙起,裴嫣唇間溢出含糊不清的囈語,一隻病弱無力的手顫抖著伸出被褥,在空中慌亂抓握著,急切尋求什麼依托。
“彆怕,有皇兄在,皇兄陪著你。”
裴君淮俯身欲安撫皇妹。
指節突然被裴嫣那隻滾熱的小手緊緊攥住。
裴君淮心跳驀地漏了一下。
小時候,裴嫣便會抓住他的手,由兄長牽著慢慢走路。
如今長大了,依然會抓住兄長的手,尋求安慰。
榻上的裴嫣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一雙水霧朦朧的眸子。
她撞上了裴君淮近在咫尺的目光。
“皇……兄?”
裴嫣病弱,頭腦不甚清醒。
她緩了一會兒神,遲鈍地意識到,自己躺在皇兄的床榻上,裹著皇兄的衾被,每一回呼吸都浸染著皇兄身上清苦的藥香。
而她掌心握著的,也是兄長裴君淮的手。
“皇、皇兄……”
裴嫣如夢初醒,慌得立即鬆手,縮回被褥裡。
卻在半途被裴君淮緊緊攥住,不容她躲避。
“感覺如何?腿上的傷還疼得厲害麼?”
雙手交握,目光糾纏。
昏黃的燭光在兩人眉眼間流淌,帳中情勢倏然變得粘稠,曖昧。
“不、不疼了……”
裴嫣語無倫次,慌亂避開皇兄擔憂的目光。
她所有的感知都彙聚到了手腕被裴君淮握住的那一片肌膚上。
男人掌中熱意源源不斷傳來,燙得裴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