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隻要有裴君淮在,她便覺得心安。
即使他們身處荒山野嶺,前路未卜,能知曉皇兄一直陪伴身邊,裴嫣便不再如之前那般害怕。
她抹了抹眼淚,抱住太子的手臂慢慢縮入他懷抱中。
裴君淮心疼地拍撫皇妹肩背,直到咳嗽聲漸漸平息。
“再飲些,潤肺平燥。”
這回裴君淮喂得很慢,極有耐心,一點點喂水,確保裴嫣能咽下,不至於被嗆到。
他竭儘所能去照料皇妹。
裴嫣迷迷糊糊感覺到,裴君淮在檢查她的身體。
“身上是否還有其他磨損的傷處,發炎以至加重了高熱?”
裴嫣聽到太子的話,忽然一驚。
她的足踝,她的膝蓋,還有摩擦泛紅的腿側……
她緊張地按住裙擺,足根悄悄往後遮藏。
裴君淮目光敏銳,反應快裴嫣一步,握住了她擦傷的足踝。
“這是如何傷到的?”
裴君淮抬眸發問,眼神裡儘是心疼。
裴嫣一動不敢動,支支吾吾半晌也說不出結果。
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昨夜荒唐的夢境。
滾熱的懷抱,耳畔急促的聲息,男人浸濕的手指,還有,還有……
裴嫣盯著裴君淮掌中握住的一截足踝,心裡明白,那些場景不是夢境。
她的的確確犯了錯,弄臟了皇兄的袖擺。
定然是高燒燒糊塗了,否則她的身體怎會生出那般陌生的感覺呢。
裴嫣心虛,不敢再直視皇兄的眼眸。
“是……是采藥時不慎滑倒,摔了一跤……”
她磕磕巴巴答道。
少女的臉紅透了。
裴君淮不再追問,隻當裴嫣通紅的臉頰是被高熱燒出來的顏色。
他一心放在照顧皇妹這件事上,俯低東宮太子的身段,從自己的衣襟上撕下一條乾淨的布條,匆忙為裴嫣包紮傷口。
裴君淮的動作熟練而溫柔,做過千百遍一般。事實上,他確實做過無數回,手法熟練。
從小到大,每當裴嫣受傷或生病,總是東宮第一個發現,趕來照顧。
宮人們都說,太子殿下對溫儀公主這個妹妹格外疼愛,甚至超過了帝後。
裴嫣病懨懨地伏在他懷裡,如少時那般,燒糊塗了口中含糊不清嘟囔著皇兄。
裴君淮看得心疼,一顆心揪得難受,輕拍裴嫣的背,想讓她好受些。
他伸臂抱緊皇妹,讓她倚靠在自己胸前,像小時候哄睡裴嫣那般。
“睡吧,”裴君淮聲音溫柔,“皇兄在這兒陪著你,睡醒了我們便能回到家中了。”
熟悉的安撫讓裴嫣眼眶一熱。
她乖順地點了點頭,把臉埋進裴君淮胸膛。
小時候做了噩夢,皇兄便是這般哄她入睡。當她難過或生病時,皇兄亦會這般溫柔地安慰她。
隻是後來年歲漸長,他們恪守禮法,時時註意分寸,不再如幼時那般親近。
不知不覺,這麼多年一晃便過去了。
也不知是福還是禍,少年時期刻意疏遠的距離被這場意外拉近。
裴君淮認命般,歎息一聲,扯過一旁烘烤乾燥的外袍蓋在裴嫣身上,將她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燒得通紅的小臉。
“安穩睡上一覺,病症很快便能消退了。”
他輕輕抵著裴嫣發頂,溫聲告訴她。
疲憊感席卷而來,意識一點點變得模糊。
裴嫣迷迷糊糊點了點頭,她趴在皇兄溫暖的懷抱裡,被安全感包圍,終於沉沉睡去。
裴君淮望著懷中安睡的裴嫣,心情複雜。
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拂過少女的臉頰,將她額頭汗濕淩亂的一縷縷烏發彆到耳後。
這個動作,隱隱超出了兄長應有的界限。
裴君淮心裡清楚。
隻有在這樣的時候,在裴嫣病得迷迷糊糊,全心全意依賴著他這個皇兄的時候,他才敢流露出一分真實的情感。
裴嫣在他的觸盆下微微動了動,但未醒來。
裴君淮克製地收回手,捂住心臟平複內心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