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菜都是她愛吃的,每一樣都比平時做得精細。可皇兄越是這般用心,她心裡就越是不安。
裴嫣悄悄看了皇兄一眼。
她不敢問。
一頓飯,三個人各懷心事,吃得沉默。
吃完飯,裴君淮收拾碗筷,去廚房洗刷。
素夫人看了裴嫣一眼,想說些什麼,終究是歎息一聲,什麼都冇說,獨自回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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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嫣坐在院子裡,等著裴君淮回來。
天色暗了下來,隻有廚房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裴君淮從廚房走出,回到裴嫣身邊。
“走吧,我們也回屋歇息。”
地上那床被褥還鋪著,裴君淮溫柔地扶她躺下,給裴嫣蓋好被子。
他自己也躺下來,從背後環住裴嫣的腰,把妻兒緊緊抱在懷中。
夜晚寂靜,裴嫣依偎在皇兄懷裡,閉著眼,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午後聽見暗衛的那些話,裴君淮對北境寒災的擔憂之語,還有他今晚做飯過分用心的模樣……
皇兄他是不是要走了……
裴嫣心底突然湧上一股酸澀,酸意從心口漫開,漫到眼眶。
她不想讓裴君淮走,她舍不得皇兄。
可是裴嫣太懂事了,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性。
皇兄是當朝太子,他有他的責任,有他要做的事。北境還有那麼多百姓在挨餓,邊關守候著那麼多將士。她不能因為一己私欲,舍不得兄長,便讓裴君淮為她留下。
裴嫣隻能壓抑自己的情感。
可她忍不住。
眼淚不聽使喚,一顆顆從眼角滑落,落在枕頭上,詩了一片。
裴嫣不敢出聲,她以為自己能瞞過皇兄,可是身後的裴君淮敏銳察覺到了。
“怎麼了?”裴君淮低聲問。
裴嫣抿緊唇,沉默不言。
裴君淮撐起身,把她輕輕翻過來,讓皇妹麵對著自己。
裴嫣滿臉都是淚水,眼眶紅紅的,看著他,看著看著,眼淚又湧出來。
裴君淮心裡疼得厲害。
他急忙伸手給裴嫣擦淚,動作輕柔極了,可是皇妹的眼淚越擦越多。
“裴嫣,告訴我,你在擔心什麼?”
裴嫣望著皇兄溫柔的眼神,心裡壓抑的酸楚轟然崩潰。
“皇兄,你能不能……能不能遲一點再走……”
話一出口,裴嫣再也忍不住,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裴君淮愣住了。
他看著裴嫣滿臉的淚,看著她傷心的模樣,心裡頓時明白,暗衛過來稟報的那一番話,都被皇妹聽見了。
“裴嫣,對不起……”
裴嫣搖搖頭,打斷裴君淮的歉意。
“皇兄不要道歉……我明白……我都明白……”
她望著裴君淮,淚如雨下:“我知道皇兄是太子,肩負著重任,邊關還有那麼多百姓等待皇兄,皇兄不得不離開……”
“我隻是舍不得皇兄……”
裴嫣泣不成聲,哭得更凶了。
這些日子,清晨她在皇兄懷抱裡醒來,他們一起在田埂上散步,一起在院子裡曬藥,一起度過每一個白日和黑夜,陪伴腹中的小家夥慢慢長大。
她舍不得。
她如何能舍得?自幼相護的皇兄便要這般突然離去,江南距京城千裡之遙,再見不知何期。
腹中忽地微微一動,小家夥感受到裴嫣的悲傷,也跟著不安地動了動。
裴君淮垂眸,修長的手指輕輕覆上她隆起的孕腹,溫柔地安撫著,直至掌心下微弱的動靜漸漸平息下來。
他也舍不得裴嫣。
他腦海中儘是與裴嫣相處的點滴回憶,皇妹靠在他懷裡睡著的模樣,被他逗得臉紅的樣子,她懷著他們的孩子,在這個小村莊裡,孤獨地度過了一日又一日。
皇妹那麼弱小,又那麼勇敢,遇事從不訴苦,獨自默默咽下委屈。她一個人扛過了這一路艱辛,一個人學著在陌生的地方開啟新的生活。
裴君淮心裡疼得厲害,他握緊裴嫣的手,一字一句低沉而鄭重:
“裴嫣,孤答應你,待你生產之時,孤必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