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冇有燈火,隻有幾處還在燃燒的殘垣斷壁,火光映在斷壁上,把整座城照得淒慘。

街道上血流成河,到處是倒伏的屍梯,被叛軍砍殺,或是踩踏致死,死狀慘不忍睹。

一位年老的婦人倒伏在牆角,她懷裡還抱著年幼孩子,背上插著一把刀,手伸向前方,似是爬行的時候被叛軍從後麵追上。

裴君淮策馬緩緩行過,悲慟地望著這一切。

他俯身下馬,走到老人身前,解開大氅輕輕罩住祖孫二人的屍梯,全了最後的體麵。

副將跟上來,聲音沉痛:“殿下,醴州已成一座死城,城中怕是冇有活口了。”

“末將已經派人去搜尋存活的百姓下落,隻是……恐怕希望不大。叛軍人多,下手又狠,城中百姓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便會死在刀下……”

呼吸全是血惺的味道,裴君淮心底蔓延開無邊無際的悲涼。

新朝建立不過十年,根基不穩,他知曉前朝賊子複辟之心不死,卻未料到,魏氏後人敢對黎民百姓下此毒手!

整座城池,死一般寂靜。

冇有哭喊聲,也不聞罹難的百姓求救。

什麼動靜都冇有,隻有夜風吹過廢墟,低低嗚咽著,為這座陷落的城池而悲哀。

裴君淮閉上眼眸,悲痛至極,隻覺一顆心也隨罹難的人命沉沉死去。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嬰孩的啼哭。

聲音從一條幽深的巷子裡傳出來,細細的,卻異常響亮。

新生兒的哭聲在這座空城裡回蕩,似一把利劍,劈開了盤踞的沉重死氣。

眾人心神震顫,愕然失色。

裴君淮猛地轉過頭,循聲望向那條巷子。

嬰孩的啼哭比方才更亮了,哭出撕心裂肺的悲傷。

“還有人活著!”副將振奮,失聲驚呼道,“是個孩子!還有孩子存活!”

裴君淮反應迅疾,飛身上馬,朝那條巷子馳騁奔去。

巷子很深,很暗,牆壁被火燒得焦黑,地上到處是碎磚爛瓦。

嬰孩的哭聲越來越近,似是知道有人來了,小家夥哭得更大聲了。

裴君淮勒緊韁繩,驀地停住。

巷子深處躲藏著一個婦人,她懷抱著繈褓,縮在一堵燒焦的牆底。

婦人衣裳沾滿了灰,形容狼狽不堪,可她懷裡卻緊緊抱著那個小小的繈褓,用身子護著,像護著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婦人身前還站著一位頭發灰白的老人。

素夫人滿臉是灰,手裡攥著一根木棍,顫抖著擋在嬰孩前麵。

裴君淮看清老人麵容,心臟驟然狠狠一顫:

“外婆……”

懷中繈褓裡護著一條脆弱的生命,嬰孩的小臉憋得通紅,嘴巴張得大大的,放聲大哭。像是在訴說這些日子的委屈,傾訴離開娘親之後的恐懼。

誰也不曾料到,孩子會在這時突然哭泣。

這是他出生後第一回大哭,哭聲嘹亮驚人,在這片廢墟裡炸開一道生機,衝散了所有的死氣。

素夫人也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見策馬奔來的裴君淮,眼淚一瞬間湧了出來。

“你啊你,你總算來了……”

懷裡的嬰孩哭得更厲害了,小小的身子哭得直顫,眼淚大顆滾落,流過那張臟兮兮的小臉。

裴君淮從馬背下來,腿有些發軟,踩在地上踉蹌了一下。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婦人懷中的繈褓,盯著嬰孩那張哭得漲紅的小臉。

不需過問,他心中已然明了,隻一眼便認出了這孩子的身份。

裴君淮垂眸,忍不住落下滾燙的淚水。

他的孩子,眉眼像極了裴嫣。

第115章

新生兒嘹亮的啼哭撕凱了整座城的死氣。

裴君淮望著孩子的繈褓,淚水滾落下來。

巷子另一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挾有刀刃出鞘的聲音。

“什麼人!”

東宮護衛從巷子拐角處衝出,手裡的刀已經拔了出來,寒光閃閃。他們衣上沾滿血跡與灰燼,神情疲憊,卻絲毫未有鬆懈,時刻保持高度警惕。

護衛疾步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