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絲縷縷的陽光逐漸撤離屋簷,像不舍的大手,在最後一刻仍輕撫而過——哪怕隻是擦過,也足以讓人再站一會兒,不願轉身。

安茶泡茶的手抖了抖,視線在撤離的餘暉上停留片刻,有片刻的慌神。

“爹爹,來人了。”奶娃娃朝他喊了兩聲,終於將安茶的魂給叫了回來。

他伸手擦了擦奶娃娃的臉,停下替她扇扇子的動作,視線下意識順著荔兒說話的聲音看向茶館窗外的一抹倩影。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倩影轉瞬間將他拉回從前,安茶的心口一窒,轉而升起一股強烈的欣喜。

他就知道,她心底一定還是有他們父女的。

雖已整整三十一日不曾見到過她,但她還是來了,踩在餘暉的最後一腳,來到了他們的身邊。

男人嘴角掛著一抹清淺的笑容,空落落的心瞬間被甜絲絲的蜜意填滿。

安茶不敢耽擱,與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他在夢中無數次祈願得來的,他每每都珍惜不已。

男人將泡好的茶端了出去,榮筠溪微微垂眸,餘光始終停留在與翠微玩鬨在一起的奶團子。

她垂眸斟茶,睫毛投下淺淺陰影,嘴邊噙著若有若無的弧度。

“很苦。”她頓了頓“還有些澀……”她的秀眉微蹙,隻從餘光看他。

安茶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緊張:“苦,苦嗎?”他緊張地緊攥住衣角,聲音都有些結巴。

“我特意改良過的,這是頭泡的茶,第二杯就有炒米香了。”

“後院冰桶裡我特意留了木蓮豆腐,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期待和挽留,極為單純的眼神癡纏地黏在她身上不肯離開。

說罷,生怕她跑了般,在裙邊上擦擦手便往回跑。

榮筠溪的眼神微變,將茶盞放在桌麵上後,回頭看了眼正在同奶娃娃玩鬨的翠微。

翠微當即明白她的意思,拉著奶娃娃的手走到她的跟前來。

望著與自己十分相像的小娃娃,她淺色的瞳孔裡不禁流露出一抹疼惜:“小家夥,到我這裡來。”

或許是因為母女連心的緣故,奶娃娃極為聽話地拉住她的衣角,如黑葡萄般又大又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一點兒也不曉得怕生。

榮筠溪勾了勾唇,將準備好的金鐲子戴在奶娃娃的手上,而後笑著揉揉她的腦袋。

奶娃娃的眼睛微亮,拉著她的衣角不肯鬆手。

天色漸晚,她回頭看了眼即將出來的安茶,狠狠心拉開奶娃娃的手:“荔兒乖,鬆手好不好?”

奶娃娃果然乖乖鬆手,隻是那雙黑葡萄大的眼睛卻有了一層霧氣。

一股不舍從心底翻湧而起,她深吸一口氣,讓翠微將一早準備好的糕點拿過來,取出一塊甜絲絲的蜜餞遞到奶娃娃嘴邊。

待到奶娃娃吃得滿臉笑意時,與翠微不著痕跡的消失在光線逐漸暗下來的蓮花巷中。

等到安茶拿著木蓮豆腐滿心歡喜的出來時,外頭早已不見了她的蹤影。

他嘴角的笑容徹底消失,眼底難掩失落和傷心。

抬頭看到桌麵上放著的幾塊銀錠和奶娃娃手上憑空多出來的金鐲子後,眼底逐漸升起一抹希望。

他就知道,她心底一直都有他們父女二人的。

這樣,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