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離開後,男人臉上的笑意徹底垮了下來,他暴怒地將桌上的奏折筆墨通通推下桌,臉色發紫,脖頸上的青筋暴起,表情格外猙獰可怖。

所有人都在謀劃他的皇位,所有人都恨不得他馬上出個什麼意外暴斃而亡!

唯有永兒,時時刻刻掛念著他,不惜與端王虛與委蛇也要和他站在一起。

他的靈魂被撕扯成兩半,一半病態癲狂冷漠至極,早已被這個吃人的封建社會徹底同化,另一半則還勉強保持著現代的清晰與理智。

他死死地攥著腰間的香囊,指節用力到發白也不曾察覺半分!

阿白聽到動靜後立刻跑了進來,見他陰沉著一張臉,轉身就要叫人。

“站住!彆讓她知道今日之事。”這個“她”指的是誰,阿白不用想都知道。

“可是——”阿白見他眼神漆暗可怕,強迫自己將後半句話給咽了下去:“我帶來的解藥都吃了嗎?不應該啊,這都是我搜羅治療頭疾的藥,怎麼可能半點兒用都冇有呢……”

阿白的臉色微變,再次抬頭時,夏侯澹臉上的表情已經緩和不少。

“你先下去!”

阿白的身體動了動,聞言消失在殿門口。

夏侯澹的思緒回過神來,他將香囊貼在鼻尖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竟隱約嗅到了一股甜絲絲兒的馨香。

他微微弓起背,屏風後的黑影在燭光下跳動著,空曠的宮殿內,時不時響起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挲聲和意味不明的沙啞哼哼聲。

臨行前一夜,謝永兒從端王信中知道了夏侯澹與太後要去邶山一事。

她當即站起身往夏侯澹的寢宮跑去,直至停在了寢宮前才發現,她竟隻穿著一身單薄的中衣,涼絲絲的冷風不停地往她的身體裡灌,似銳利的刮骨刀般疼得她忍不住皺眉。

“哎呦我的貴妃娘娘啊!今兒天涼,您怎麼來了?”

“皇上已經睡下了,您還是回去吧!”安公公見她身型單薄地守在外麵,有些不忍地勸道。

謝永兒眼神執拗地盯著緊閉的房門,良久才道:“我要見他。”

“可是皇上他已經睡——”

“讓她進來。”殿內傳來一陣暗啞的聲音,安公公一頓,感到驚訝的同時又感慨果然如此。

“娘娘,請吧!”

謝永兒輕嗯一聲,抬腳邁入殿內。

夏侯澹同樣身著一身裡衣,寢宮內的蠟燭熄了大半,叫他幾乎整個人都徹底隱匿在黑暗之中,連深邃立體的五官都有些模糊不清。

謝永兒放輕腳步往前走,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麼般,動作輕得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這麼晚了還不睡,小心熬夜落下個熊貓眼!”夏侯澹揉了揉有些酸脹刺痛的太陽穴,笑意盈盈的盯著她。

聽到熟悉的聲音,謝永兒的眼眶不禁有些發酸。她吸了吸被凍得發紅的鼻尖,看向他時,瀲灩的美眸裡掛著一汪濕濡的淚珠。

夏侯澹的臉色驟變,當即下床將她攙扶至床邊:“怎麼哭了?”

輕飄飄的眼淚嘩啦啦砸在他的手上,好似燒紅的滾燙鐵珠子一樣,又燙又沉,叫他心疼得手忙腳亂地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