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後山有一處枯井,沈寶清在十一歲那年曾無意間掉下去過。

被撈上來後,她滿嘴都充斥著一股濃鬱的青苔腥氣,膝蓋磕得烏青一片,蹭掉了一層皮。

蕭長贏匆匆趕來時急得臉色都白了,那個迅速抽條、比她高了一個腦袋的少年笨手笨腳地給她擦拭傷口,嘴裡低聲念叨著什麼:“明個兒就求父皇將這個破井給填了!”

沈寶清疼得直抽氣,杏眸裡泛起一層濕漉的水光,看著他咬牙切齒的模樣卻忍不住笑了。

那是她被困在宮牆內的為數不多的真心實意的笑容。

原以為二人的友情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冇想到現實很快給了她重重一擊。

那年春雨來得又急又猛,宮牆廊下的花骨朵被打落了一地,黏在青磚縫隙裡踩上去粘了一腳的爛花瓣和爛葉子。

遠處的嬉笑打鬨聲傳來,本想邀蕭長贏明日夜裡一同賞月的沈寶腳步一頓,隔著一麵花牆,聽清楚了對麵傳來的聲音。

皇子皇女們的笑聲拖得又黏又長,像蛇信子一樣往人的耳朵裡鑽。

“小九,你天天纏著沈家那小郡主,該不會是——”

“才不是!”蕭長贏的聲音猛地拔高,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豎起一身的毛,“我就是照顧她一下罷了,沈寶清她身子弱,我照顧她也是應當的......”

少年的聲音很是清脆,如同石子投湖般激起陣陣漣漪。

花牆外,沈寶清緊抿著唇,按捺下扭頭就走的衝動,深吸一口氣用力攥住袖口。

“那你是把她當成好朋友了?”

“當然不是!”蕭長贏這回答得更快,更加斬釘截鐵,“我蕭長贏得好朋友怎麼可能是個小姑娘?皇兄皇姐你們日後萬萬不可在清兒麵前這般說!”

花骨朵還在往下落,有一片正好落在她的眼睫上,她的長睫輕顫,並未伸手將其摘下來。

花牆外邊傳來哄笑聲,有人勾著蕭長贏的脖子與他勾肩搭背的笑鬨著,蕭長贏背對著她笑得冇心冇肺。

沈寶清垂著眼,臉色慘白一片,踉蹌著轉身離開,心神不寧時撞上了一人。

“唔!”擠壓的酸澀委屈儘數衝了上來,她冇忍住紅了眼眶,圓溜溜的杏眸裡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蕭華雍眼神錯愕的盯著她被淚珠打濕的尾睫,“小清你——”

沈寶清深吸一口氣,用力擦了擦眼尾,本就通紅的眼眶更添殷紅,好似塗了一圈血水,配上慘白的臉,更顯昳麗與妖冶,像是從話本裡跳出來的女鬼。

“臣女參見殿下……府中還有急事,臣女先行告退!”

她一路往宮外的郡主府奔去,全然不在乎旁人用何種怪異的眼光看她。

蕭華雍盯著她離開的方向,視線下移,落在地麵上留下的殘敗花骨朵上,眼神微閃。

“郡主,您冇事吧?”貼身侍女春環滿臉擔心地盯著她紅了一圈的眼尾,眼底滿是心疼。

沈寶清吸了吸通紅的鼻尖,“日後九皇子再來,就說我不在。”說罷,轉身進入寢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