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逢場作戲

往後一周,秦氏夫婦便跟著秦驕驕一同到曼伊醫館搭手。一家三口白日在館內坐診看病,問診抓藥,到了夜裡便一同回小院下廚做飯,閒話閒談,日子過得安穩愜意。自秦驕驕補過生日的第二日起,馬鎮雄派來盯梢的人便慢慢減少,待到第五天,這批暗線已經被趙崇嶽全數替換。

趙崇嶽這幾日格外忙碌,白日裡忙於調度麾下兵力。他要為未婚妻,也為自己的前路,磨礪出一把最鋒利的刀。西南軍營中的楊庭鋒是最支持他的人,事事願意配合。

劉師長依舊保持中立,但他與楊庭鋒私交甚篤,兩家有姻親牽絆,家族生意也多有往來。一來二去,劉師長的態度也漸漸鬆了口。

這天夜裡,劉師長設宴,邀趙崇嶽與楊庭鋒同往忘心紅舞廳。三人說說笑笑,先入舞廳貴賓雅間,點了幾道硬菜與洋酒。酒過三巡,幾分醉意漫上心頭。此刻夜色尚淺,臺上歌舞暖場剛剛開演,舞廳內賓客滿座,人聲喧騰,一派熱鬨蒸騰的景象。

劉師長端著酒杯笑道:“少帥,如今人人都知曉你快要迎娶秦小姐。若是讓她知道,我們拉著你來舞廳尋樂,她會不會鬨起來?”

楊庭鋒在一旁接話:“嗨,老劉這話說的。秦小姐是什麼眼界的人,上海十裡洋場都見識過,哪裡會為這點小事動氣?”

趙崇嶽端杯淺酌,語氣帶著酒後的漫不經心:“她冇那般小氣。男人在外應酬,走肺不走心罷了。她若是敢鬨,我便叫她知曉,少帥府的門,不是想進就進、想出便出。”

劉師長聞言,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少帥,有風骨!”

他頓了頓,又開口問道:“少帥,你身上那處舊傷,秦小姐已經替你醫治好了?”

趙崇嶽朗聲大笑:“哈哈哈,隻要挨著她,傷痛便消。換作彆的女子,還未曾試過。”

“既然如此,我們叫一位過來,試一試?”劉師長笑著提議。

趙崇嶽酒意上頭:“好。若是傷口不痛,今夜我便陪諸位好好儘興一場。”

劉師長打趣:“哈哈哈,少帥莫不是平日裡,憋壞了吧!”

滿室一陣哄笑。

少帥,看上哪一位,我這就給您安排!”

趙崇嶽擺了擺手,轉向劉師長:“劉兄,消遣歸消遣,方才我提的藥源一事,你心裡可有想法?”

劉師長哈哈一笑:“哎喲少帥,這算什麼大事。藥源的事,既然是你開了口,我哪裡敢不依從!好說,全都好說……”

“好,我就等著劉兄這句話!”

他舉起酒杯,與劉師長重重碰了一杯。

劉師長揚手招呼侍從,侍從快步上前聽命。

“把舞廳裡樣貌出眾的姑娘都喚過來,我要點人!”

“是,老板!”

楊庭鋒在一旁打趣:“老劉,看你這般熟門熟路,怕是常來此地尋樂。”

劉師長笑歎:“哎喲,男人嘛,誰躲得開紅塵熱鬨。我又不往家裡納姨太太,不過偶爾來這兒消遣片刻罷了。少帥,莫見怪,我這可是照著你方才說的,走肺不走心!哈哈。”

不一會兒,貴賓室裡便站了一排女子,風姿各異,有的嫵媚靈動,有的溫婉柔和,或是身段窈窕,皆是能歌善舞之人。

“少帥,看看可有合眼緣的?”

“好。”趙崇嶽抬眼掃過眾人,看向領頭管事,輕聲問道:“可有乾淨清白的姑娘?”

管事連忙應道:“少帥眼光獨到,倒是有一位,隻是價錢要高出兩倍。”

一旁劉師長擺手:“價錢不必顧慮,隻要少帥合意就好!”

“諸位稍候,我這便去安排。”管事應聲退下。

另一邊,楊、劉二位師長也招呼餘下女子上前。

“少帥,咱們先讓姑娘陪著斟酒閒談,莫要讓她們久等。”

“也好。”

“都過來,替我們幾位斟酒。”

一眾女子柔聲應下:“來了,老板。

女子們魚貫上前,各自分立在幾人身側,提起酒壺緩緩斟滿杯中洋酒,笑語盈盈地陪著閒談。

劉師長端起酒杯,朝趙崇嶽示意:“少帥,難得這般輕鬆,隻管儘興。方才藥源之事咱們已然敲定,往後便是一條船上的人。”

趙崇嶽淺淺碰杯,麵上掛著應酬的笑意,心思卻半點不在身旁女子身上。周遭香風縈繞,耳邊軟語不斷,他眼底始終清明,心裡念著小院裡燈下的秦驕驕。

身側女子試著靠近,他不動聲色微微側身避開,隻淡淡開口:“隻管斟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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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庭鋒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唇角微揚,冇有多言語。他知曉,這位少帥今日來舞廳,本就是做給劉師長看的一場戲,是拉攏人心的手段,並非真要尋歡。

不多時,管事領著那名女子推門進來。

劉師長抬眼一瞧,笑著對趙崇嶽道:“少帥,人帶來了。”

趙崇嶽抬眸一瞥,隨即轉向劉師長,端起酒杯:“多謝劉兄費心。不過夜深尚有軍務待處置,我便不多耽擱。今日的事,一言為定。”

劉師長一愣,隨即了然大笑:“哈哈哈,少帥心中自有分寸!是我唐突了。”

趙崇嶽一飲而儘,放下酒杯:“時候不早,我先告辭。餘下的,勞煩二位。”

楊庭鋒頷首:“也好,那我們改日再聚。”

他冇有再多停留,起身便離開了喧鬨的貴賓室,穿過人聲鼎沸的舞廳,快步走出忘心紅。晚風迎麵吹過來,吹散一身酒氣與胭脂香,腦海裡浮現出秦驕驕在醫館診病、在小院燈下翻看話本的模樣。

他腳步微沉,帶著幾分酒後的虛浮緩步下樓,剛行至樓梯轉角,身形一晃,險些不穩。一名容貌惹眼的女子快步上前伸手穩穩將他扶住。

這女子本是同黨安插在舞廳的眼線,專門在此打探各方情報,一身諜報經驗,絲毫不輸秦驕驕。一縷淡淡的玫瑰香氣隨著她靠近漫了過來,這熟悉的氣息瞬間攫住趙崇嶽的註意力。

心頭警鈴驟響,他不動聲色,反手扣住女子的手腕,攔住她欲退開的腳步,不讓她脫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緩緩開口試探:“多謝姑娘相扶。你身上這玫瑰香,倒是特殊。”

女子神色平靜,不見慌亂,唇角漾開淺淡笑意,從容應對:“不過是尋常香水罷了,少帥說笑了。看少帥酒意濃重,可要我送您到門口?”

“不必。”趙崇嶽指尖微微收緊,目光仔細打量她的神態,“常在忘心紅出入?”

“隻是偶爾過來聽歌消遣。”女子語氣鬆弛,滴水不漏,眼底卻暗自戒備,清楚眼前這位少帥心思深沉,已然起疑。

趙崇嶽淡淡一笑,並未鬆了手:“哦?消遣?在這魚龍混雜之地,隻單單聽歌?”

她順勢設下圈套,邀他去往自己的房間,進屋後便提起茶壺,假意替他斟上一杯茶水。趙崇嶽雖帶著酒意,心神卻依舊清明,並未伸手去接。

女子索性端起茶杯,先自行飲下一口,揚唇輕笑,言語帶著挑撥:“少帥莫不是懼內?來這種風月場所,不跳舞,不和我們相伴閒談,難不成連女子遞來的一杯茶都不敢入口?改日我還要約上姐妹,去曼伊醫館瞧瞧,那位女大夫,究竟是何等厲害凶狠的人物。”

趙崇嶽溫和一笑,接過茶杯一飲而儘,語氣帶著幾分張狂:“怕內子?便是當著她的麵,我同你們姐妹周旋,又有何不敢。”

女子眼波流轉,輕挑一句:“那少帥儘管來試試。”

他唇角勾起一抹壞笑,伸手拉住她,任由對方將自己拉入這一室溫柔。他本隻是逢場作戲,可這房間裡縈繞的香氣慢慢滲進鼻腔,一股眩暈感悄然襲來。眼皮越來越沉,他來不及再多防備,眼前一黑,沉沉昏睡過去。

女子望著倒地的人,低聲對著藏在暗處的人冷聲道:“罌粟20,你挑中的男人,就這點本事?”

淩晨三點,小院萬籟俱寂,秦驕驕睡得正沉。兩聲輕叩,落在窗欞之上,聲音極輕,若非她素來警覺,幾乎要淹冇在夜色裡。

她驟然驚醒,冇有半分遲疑,悄聲起身推門出去查看。窗下隻躺著一個小小的紙團。她彎腰拾起,拆開展開,紙上隻有簡短二字:事成!

夜色沉沉,她指尖捏著紙條,眸色沉靜,心底已然明白。

天蒙蒙亮,趙崇嶽被人喚醒,腦袋陣陣抽痛,昏沉發脹。抬眼一看,站在身前的是賀龍。

“少帥,您還在睡!渝城秦家那邊出事了!”

趙崇嶽心頭一緊,迅速起身穿戴整齊,快步下樓。

昨夜那名女子正端著一盅養生湯候在廳中,見他下來,眼波流轉,嫵媚一笑:“少帥,昨夜辛苦了,喝點百合湯補一補身子。”

趙崇嶽冷冷瞪了她一眼,並未停留,徑直穿過廳堂,登上車。車輪飛轉,馬車朝著秦氏小院疾馳而去。

車子一路疾馳,破曉的微光淺淺鋪在青石板路上,風卷著晨霧撲在車窗。不消多時,馬車在小院門前猛地停穩。

趙崇嶽推開車門,大步跨進院子,腦子裡還翻湧著昨夜殘留的昏沉,加上那句“秦家出事”,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