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石酒館的燈,今晚點得比往日多。
兩張長桌拚在一起,占了半間店麵,桌麵上擺滿了盤碟。樹穗釀的淡金色酒液在杯裡晃著,浮著細密的能量光點;脆鱗薯堆成小山,金黃酥脆;龍焰石板烤肉還冒著熱氣,石板烙出的網狀紋路在肉麵上清晰可見;沉木菌煲的濃湯在砂鍋裡咕嘟著,菌塊吸飽了湯汁,晶瑩剔透。
顧晚棠在吧臺後調飲料,打火機的火苗在她指間一跳,藍火順著杯沿轉了一圈。她把杯子推上吧臺:“先到的先喝。”
“棠姐大氣!”柯林第一個伸手,端走一杯樹穗釀,灌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喝!甜絲絲的,還有股木頭的香味。”
“今晚管夠?”柯林又倒了一杯。
“管夠。”顧晚棠說,“店長請客。這一仗打完了,慶祝慶祝。”
紀鐵衣三人組是最後到的。紀鐵衣還是那身舊甲,甲片磨得發亮,邊角補過好幾回;溫羽蹦蹦跳跳地先進來,一進門就湊到桌前:“哇,這肉!這湯!這什麼神仙味道!”
薑硯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跟在後麵:“進門先看菜,你是真餓了。”
“餓了才來蹭飯嘛!”
紀鐵衣在長桌邊坐下,環顧一圈,目光落在沈夜身上:“聽說,樹心那邊,你一個人進去了?”
“進去了。”沈夜說,“門開了,進去轉了一圈。”
“人冇事吧?”
“冇事。”
“那就好。”紀鐵衣點頭。
“店長能有什麼事。”柯林一邊往自己嘴裡塞肉,一邊嘟囔:“辣麼大個反派,鑽進了心象世界,一點兒影響都冇有。”
眾人聽到這兒。
齊齊沉默了一下。
這沉默,倒也不是為沈夜。
純粹是為了棺。
紀鐵衣發誓,自己活了這麼多年,遇了這麼多反派,第一次為一個反派默哀。
這貨……
已經到了仇人見了都釋懷的地步。
“其實,也不是一點兒影響都冇有。”
這話一出,歡樂的氣氛一頓。
“什麼影響?!”花知予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就是版本更新了?”
“說人話!”
“體內心象世界複蘇了一點不得了的東西,一些卡牌得到了加強,一些卡牌得到了削弱。大概是這樣。”
“呼。”花知予吐出了一口氣,不滿地說道:“你不要說話大喘氣行不行?這不是正常的嗎?”
心象世界並非一成不變。
普通製卡師的心象世界都是從小地方開始,要麼是小叢林,要麼是小溪流,慢慢地演變成為一個世界。在這期間,心象世界的加強,原本小叢林裡頭稱霸的小貓咪,可能在叢林變成森林之後,就變成食物鏈底端的存在了。
這種變化,也會影響到卡牌的強度。
“有什麼變化啊?”
“無限火球法可能冇了。”
“啊?!”柯林瞪大眼睛:“就針對我一個啊?”
“怎麼可能,光照元素也冇了。”
“還有豬豬需要十隻才能觸發大寶劍了。”
“我超,店長你更新怎麼全是削弱啊。”
“有新卡吧。”鷹瑩瑩並不意外。
“那可老多了,得慢慢做。”沈夜抿了一口酒,眼睛微微眯起。
“無論怎麼樣,該喝一杯。”紀鐵衣舉起杯,“敬這一仗。”
所有人都舉起了杯子。樹穗釀的淡金色在燈下晃著,杯沿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乾杯!”
溫羽喝完一杯,又去夾石板烤肉,邊吃邊說:“隊長,說起來,你那一發20的運氣彈,疼不疼啊?”
紀鐵衣手裡的杯子頓了一下:“……吃飯。”
“我聽說熔核巨人落地的時候,整個臺子都震了一下。”溫羽比劃著,“二十點傷害,一下!隊長你連眉頭都冇皺一下,真硬氣!”
“行了行了。”薑硯把一碟脆鱗薯推到她麵前,“吃東西堵嘴。”
鷹瑩瑩坐在顧晚棠旁邊,手裡捏著一顆鱗甲果。她用小錘敲開外殼,露出金黃色的果肉,遞給顧晚棠一半:“嘗嘗,第三層的。”
顧晚棠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彎了彎:“甜的,還有點麻。”
“能量在刺激味蕾。”鷹瑩瑩說,“吃完感知會敏銳一陣子,製卡前吃最合適。”
“那店裡存貨呢?”
“存貨都在樹上了。”沈夜說,“明天找人上三層摘。”
“我去我去!”柯林舉手,“三層我熟!”
“你熟的是三層的美食攤。”鷹瑩瑩說。
“那也是熟!”
笑聲在酒館裡滾了一圈。
龍焰石板烤肉換了一盤,沉木菌煲又添了湯。樹穗釀喝到第三輪,溫羽的臉頰已經泛紅,趴在桌上數脆鱗薯:“一片,兩片,三片……咦,這薯片怎麼自己會動?”
“那是你喝多了。”薑硯把她麵前的酒杯挪走。
“冇多!我還能再來一杯樹穗蜜釀!”
“蜜釀也是酒。”
花知予端著蜜釀路過,晃了晃杯子:“三度的酒,也能喝出五度的醉。”
“花教授!”溫羽抓住她的袖子,“你評評理,我是不是冇醉!”
花知予低頭看了看她抓住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她通紅的臉,慢悠悠地說:“你抓的是我的袖子。”
“……哦。”
酒館裡的燈一直亮到很晚。
最後一道菜是龍須糖。雪白的糖絲團擺在盤子裡,蓬鬆得像一團雲,入口即化,甜裡帶著一絲清冽的涼意。顧晚棠說這是第五層的花蜜做的,采集不容易,今晚就這一盤。
紀鐵衣靠在椅背上,看著鬨哄哄的一桌人,端起最後一杯陳年樹穗釀,慢慢地喝了一口。
琥珀色的酒液在燈下晃著。
“後生可畏。”他說。
薑硯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紀隊長,這話您今晚說了三遍了。”
“那就再說一遍。”
“後生可畏。”
窗外,海風從龍島的海麵上吹過來,吹得招牌輕輕晃了兩下。
爐石酒館的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