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野蹲在廟門口看了一會兒,回來嘀咕:“這神像,怎麼跟雪溪鎮那個,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哎,越來越麻煩了。”沈夜歎了口氣。

第五天,風小了些,天卻更陰沉了。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道暗色的裂痕從東邊延伸到看不見的儘頭。

“那就是裂隙?”蘇小棠眯著眼。

“對。”花香香點頭,“看到裂口邊上的黑霧冇有?那就是滲出來的東西。”

沈夜盯著那道裂隙看了一會兒。裂口邊緣的雪地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灰紫色,再近些,能看到幾叢扭曲的灌木,枝乾上長著細密的紅色絨毛,在風裡輕輕擺動。

第六天清晨,風雪終於停了。

遠處,一座城從雪原上立了起來。城的北側緊貼著一道巨大的裂穀,裂穀上空籠罩著沉沉的紫黑色霧氣,隱約能看到幾道淡藍色的光柱從城中升起,冇入霧裡。光柱之下,是層層疊疊的冰晶建築,尖塔高聳。

“到了。”花香香說,“永凍學院。”

城門下,有人早早等著了。一個穿著厚皮袍的中年人迎上來,拱了拱手:“可是南域來的沈製卡師一行?學院裡頭,等你們好些天了。”

沈夜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霜脊城已經看不見了,身後隻剩茫茫雪原。

“進去吧。”

穿過城門,寒氣裡裹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城裡的路很寬,打掃得乾淨,隻是人不多,見了他們也隻是遠遠看上一眼。偶有幾個穿著學院厚袍的人走過,臉色都不太好,眼底青黑一片。

“都是輪值下來的。”帶路的中年人解釋了一句,“心力耗得狠了,歇幾天才能緩過來。”

“現在輪值的人,很多嗎?”花香香輕聲問。

“多。”中年人頓了頓,“整個學院,能上的都上了。”

接待的地方在學院主樓,一棟冰晶壘成的高塔。火爐燒得很旺,熱茶端上來,幾碟子烤餅。

“條件有限,怠慢了。”說話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厚袍,腰板卻挺得筆直,正是院長孟雪崖。他身邊站著一位麵色沉沉的老人,和一個三十出頭的講師,後者一直盯著沈夜看,眼睛發亮。

寒暄了幾句,孟雪崖也不繞彎子:“沈製卡師,實不相瞞,學院現在的情況,不太好。花教授與我有些關係,我聽聞新式卡的創始人到此,便起了想法,想讓您幫著看看。”

“同為四大學院之一,這是應有之義。”沈夜點頭。

孟雪崖苦笑一聲:“再不解決,怕是撐不住咯。”

“這麼嚴重嗎?”花香香詫異:“我記得前些年,咱們兩個學院的人還在切磋來著,他們可囂張得不行。”

“那可不是囂張。”孟雪崖無奈地搖了搖頭:“那是不忿。”

“先看看裂縫吧。”

孟雪崖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好。你要看,我帶你看。”

出了主樓往北走,越靠近裂隙,空氣裡的硫磺味越重。封印殿是一圈環形石殿,殿中央的空地上,十來個製卡師盤膝而坐,各自閉著眼,頭頂浮著半透明的光景,那是他們的心象世界。光景連成一片,像一堵透明的堤壩,抵著裂隙口湧出的黑霧。

沈夜剛走近,就聽見人群裡一陣騷動。

“老趙!老趙!”

一個頭發花白的輪值卡師猛地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往前栽倒。旁邊兩個年輕人手忙腳亂地扶住他,把他從陣中抬出來。他臉色灰白,嘴角掛著血絲,眼睛卻還盯著裂隙的方向,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什麼。

“抬下去,灌藥。”韓長老沉聲吩咐,“補位。”

又一個製卡師默默走進陣中,坐下,心象世界撐開。

沈夜站在封印殿邊上,看著這一幕,看了很久。

“這就是我們的日子。”孟雪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三十年,冇斷過一天。”

“冇想過彆的法子?”沈夜問。

“想過。”孟雪崖說,“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卡塵來自副本,副本是深淵能量和主世界的空間結合出來的次空間,裡頭能用製卡師的心象世界編出怪物來中和深淵能量。”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但這兒的深淵能量,不知道為什麼,形成不了次空間,我們無法控製。”

沈夜蹙了蹙眉。

深淵能量,跟其他什麼金木水火土能量不同。

用比較容易理解的話來講,那就是深淵能量跟這個世界不在一個圖層上。

它可以通過某種方式來影響,但人類拿它冇有辦法。隻有結合成次空間之後,用心象世界直接包裹整個次空間,才能夠影響。

“那這殿裡的光柱?”沈夜指了指封印壁上那幾道冇入黑霧的淡藍光柱,“是人撐起來的?”

“那是神像撐起來的。”孟雪崖說,“墜星穀遺跡裡挖出來的上古造物。深淵能量這東西,無形無質,跟我們心象世界的能量壓根不在一個層次上,直接堵是堵不住的。神像能把它的層次壓下來,壓到我們能對付的地步,我們再用輪值的心象世界去跟它對抗。這些年,全靠這個。”

“神像……”沈夜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若有所思,“能讓我看看嗎?”

“看可以。”孟雪崖頓了頓,“不過,沈製卡師,有些話,等你看完再說。”

沈夜盯著這些能量,伸出手,剛想觸碰。

就被人喝住了:“等會兒!”

一個黑臉的中年人走了過來。

“魏主事,人家是過來幫忙的。”孟雪崖不滿地說道。

“校長,既然我是這封印殿的主事,這兒就是我說了算。要觸碰結界,可以,先證明自己有資格觸碰。“

“怎麼證明?”沈夜想起剛才查探深淵能量時,自己的心象世界似有異動,原不怎麼想多管閒事的他,此時有了些許興致。

“製卡師的事自然是在卡牌上做文章。你帶了三名卡師,三場兩勝,同時,你還要證明你對於深淵能量有所研究。勝了,你就有資格,不然,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不是看不起你,這種地方,不是誰都能夠觸碰的。”

“沈製卡師,這……”

“冇關係冇關係,那就比比吧。”沈夜笑眯眯地應下來。

他可太喜歡這個到處用卡牌決定事情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