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二人怎麼驚奇,但既然知道了副本的信息,總歸是目的更明確了。
慕青將白彥腦子裡記下來的地圖在地上畫了一遍,三個人湊在一起比對了半天,總算確認了自己的位置。結論讓人哭笑不得——經過白彥那一番豬突猛進,三人的實際位置已經偏離了沈家鎮正門,直接被懟到了鎮東。
“也就是說,咱們要走東門進去。”白彥指著地上的簡易地圖,“從這裡穿過鎮東的藥園,就能從東門進沈家鎮。”
談到藥園,一直蔫頭耷腦的野道士忽然來了精神,整個人像被充了電一樣蹦了起來。
“誒!先前我可在世界頻道看那肝帝說了不少,當初你們納森亞副本裡的藥園,全是好東西!他光是每天修剪藥材,收集人家不要的枝丫和邊角料,愣是吃出了上百點屬性!”
陳守一搓著手,兩眼放光,“咱們這是丹道文明的副本,藥園的規格隻高不低,說不準種滿了什麼百年大藥呢!”
白彥聽著這番話,隻覺得牙根一陣發酸。
“道哥,真彆奶。”白彥苦著臉,“照這麼下去,不遇見一堆百年老粽子就算好了……”
“呸呸呸,老大你這張嘴也夠毒的。什麼老粽子不老粽子,人家堂堂丹道聖地的藥園,能有什麼臟東西?”
“合著你忘了剛才丹爐裡飄出來的那些笑臉了?”
野道士一噎,摸了摸鼻子,不吭聲了。
三人沿著廢墟邊緣繞行了一段路,穿過幾道坍塌的石牆和長滿青苔的甬道後,空氣裡漸漸多了一股草藥的清香。不是那種淡淡的清苦,而是濃鬱到有些甜膩的藥氣,像是有人把一整屋蜜餞的罐子全打開了。
轉過最後一道彎,視野豁然開朗,一座占地極廣的藥園出現在三人眼前。
園中錯落有致地種滿了各色奇花異草,有的葉片泛著金光,有的根莖透出玉質,大部分的花卉白彥叫不上名字,通體流轉著瑩瑩紫氣,就那麼大大方方地長在路兩邊。
陳守一的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
他蹲在一棵通體碧透的草藥旁邊,鼻子幾乎懟到了葉片上,連吸了好幾口氣,臉上的表情從驚喜變成了震撼,又從震撼變成了狂喜。
“我的天爺!你看這紋路,你看這成色,你看這藥香——少說五百年的年份!”野道士聲音都在抖,“加上野外生長,非人工培育,渾然天成,這價值可真是不菲咯!要是擱咱們外麵的世界頻道一擺,怕不是得被搶瘋了!”
說著搓了搓手,也不跟任何人商量,直接俯身朝那明晃晃長在路邊的寶藥就拽了過去。
一把下去,野道士的笑容凝固了。
因為,不是他拽住了藥草,是藥草拽住了他。
就在他眼皮底下,那棵本來流光溢彩的寶藥忽然晃了兩下身子,根須從泥土中一根一根地抽了出來,泥塊簌簌落下。然後——它轉回了臉。
準確說,它長出了一張臉。
根須交織成五官,枝葉擰出輪廓,一張木質的、紋理清晰的人臉從草藥頂端緩緩浮現。那張臉的嘴角同樣裂到了耳根,和丹爐裡飄出的殘魂一模一樣的笑容。
什麼百年寶藥,根本就是一個由根須、枝葉和花莖組成的藥人。
陳守一的手腕被那木質枝葉交織成的大手死死攥住,指縫間滲出綠色的汁液。
白彥在後麵看得眼皮一跳。
得——寶藥有了,粽子也有了。
這毒奶體質真他媽準啊。
野道士盯著那張裂嘴笑臉看了整整一秒,深吸一口氣,舌綻春雷——
“老大!救救!救救!”
“呯————!”
負嶽砸下,氣浪四散。木人當場被拍成了一張餅,碎成漫天木屑。半截斷手還掛在野道士的手腕上,五根枝條做成的手指微微顫了顫,才徹底不動了。
陳守一甩著手腕往後退了兩步,剛想鬆口氣——
整座藥園都動了。
不是一株兩株,是所有的寶藥,齊刷刷地開始將根須從泥土中拔出。土地龜裂,泥塊翻飛,那些金葉紫花、碧莖玉根的奇珍異草一棵接一棵地站了起來,化為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木質人形。
無數藥人在園中搖晃著現身,密密匝匝,遍布視野所及的每一個角落。
然後,它們齊聲開口了。
在誦念,在吟唱,所有藥人同時發出的聲音混在一處,像是一首古老到不知道來曆的歌謠,聲調悠長詭異:
“天地為洪爐,陰陽作炭薪。”
“四時為節候,五行入鼎門。”
“一轉采靈草,二轉洗凡塵。”
“三轉凝真火,四轉養元神。”
“五轉金花現,六轉玉液醇。”
“七轉龍虎伏,八轉天地昏。”
“九轉丹成日,白日可飛升。”
這段詞句雖然古樸拗口,但聽著還挺正經,像是在講述丹道從低到高、九轉成丹的過程。
可最後兩句,聲調驟然一轉。
所有藥人的聲音變得尖厲刺耳,像是指甲劃過鐵皮,裹著濃到化不開的怨毒與凶戾——
“莫言丹道易,一步一冤魂。”
白彥後脖頸的汗毛刷地豎了起來。
這十個字裡透出的東西,跟前麵那十幾句完全不是一個調性。
“我焯,什麼鬼玩意?”陳守一麵色驟變,縮在白彥身後聲音都劈了,“一步一冤魂?他們煉丹這麼費命?”
白彥冇回答,因為來不及了。
成百上千的藥人已經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眨眼間就要把他們圍成鐵桶。這些家夥單個來看攻擊力不算離譜,但架不住量太大,密密麻麻地堵死了一切退路。
“快彆碎嘴子了,自己飛上去,小心被人打下來。一會兒可能顧不上你。”白彥握緊了負嶽。
“得令!”
陳守一忙不迭地一聲答應,抱著小厄一個原地起飛,雙腳離地,直直衝上了四五十米高的天空。發現那些藥人的根須夠不到這個高度,才拍著胸口緩了一口氣。
小厄趴在他肩膀上,衝下麵瞅了一眼,尾巴卷了起來。
下麵,白彥和慕青已經動手了。
負嶽橫掃,三四個藥人應聲碎裂,木屑與綠汁齊飛。慕青拔刀之間順帶切了七八根伸過來的藤蔓,刀光所過之處齊根而斷。
“不是,慕青姐——”白彥一錘子砸飛麵前的藥人,聲音帶著點鬱悶,“我怎麼感覺自從咱進了副本,一直在被圍攻?”
咱不能按規矩來嗎?一波波小怪輪著來,然後推boss房,再一波波小怪,下一個boss房。動不動就一擁而上一擁而上,胳膊都要掄酸了!
現在芙盧姆還暈著呢,收進隨身空間裡了,也不能再來一次豬突猛進。
慕青麵色不變,手上的長刀畫了個半弧,一排藥人齊腰斷成兩截:“冇辦法,還是老樣子。註意消耗,儘量不要受傷。就當刷經驗了——你冇發現嗎?這些怪的經驗給得還不低。”
白彥砸碎一個藥人,掃了一眼經驗條——還真是,一個藥人的經驗能頂外麵一個小領主。
難道這就是這副本的收益?怪海換經驗?刷怪籠?
一邊尋思著,一邊手上不停。負嶽不需要技能加持,純粹憑借白彥的力量和速度掄出去,藥人碰上就碎,效率極高。
慕青防守更嚴密,長刀化作一道銀色的弧光,將白彥照顧不到的死角全部封住。兩人背靠背,攻守兼備,藥人雖多,一時間卻根本近不了身。
但白彥冇有放鬆警惕。她總覺著,經驗給得多,往往意味著不該在這裡待太久,或者說,是故意把人拴在了這裡,有所圖謀。
果然——
“我焯!老大,青姐!快撤!撤出藥園!快快快快快!!!”
野道士的聲音從天上傳下來,帶著一股讓人心底發毛的惶急。
白彥冇有抬頭看,也冇有問原因。
出於對隊友的信任,她的身體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
同一個瞬間,慕青也動了。二人同時轉身——
「旋風閃!」
「連續拔刀斬!」
兩道不計消耗的技能同時綻開。
白彥化作一道飆車的小陀螺,沿折線衝刺而出,負嶽挾著月光石的濺射效果,沿途藥人觸之即碎,碎屑四飛,被錘飛的藥人殘軀甚至差點把天上的陳守一給砸下來。
慕青的刀光如水,所過之處,所有藥人齊腰而斷。上半截身軀緩緩滑落,下半截還維持著站立的姿勢,手猶自朝著慕青消失的方向伸著。
兩條截然不同的通道被硬生生劈了出來,直通藥園邊界。
二人的身影先後掠出藥園的範圍,腳落在園外的石板地麵上。
回身看去——才知道野道士為什麼那麼急。
紫色的火線已經收攏。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條細細的紫色火線已經在藥園外圍悄無聲息地蔓延,將將在她們閃身出來之後完成了合圍。
紫火沿著藥園的邊界燃起,不像自然的火焰那樣跳躍,而是平穩地、均勻地向上攀升,像一道紫色的幕簾被緩緩拉起。整座藥園被籠罩在了紫色的火焰之下。
園中那些還在搖晃著追趕二人的藥人,眨眼被紫火吞冇,駐足在藥園的邊界,似乎無法踏出這個地界,隻用那種怨毒的目光和詭異笑臉,盯著二人。
白彥看著那道紫火,後背有點發涼。
要是冇能及時撤出來——估摸著就得肉身扛這個了。就算她防禦高,但也不禁烤啊!這他媽不叫花雞嗎?
那可不是普通的火。光是看那些藥人被蒸發的速度,這玩意的溫度和傷害就不是她現在願意去測試的。
“多虧你小子眼尖。”白彥衝天上的陳守一喊了一聲。
野道士飄在半空,被誇了一句之後表情並冇有輕鬆多少。因為他的視角最高,看到的東西也最多。
“青姐,老大——那邊!”
他的手指著藥園正中。
白彥和慕青同時抬頭。
紫火翻湧的藥園深處,一個龐大的虛影正在緩緩浮現。
先是一隻手。
那隻手從火焰中伸出,五指微張。單是那一隻手的輪廓,就已經大過了藥園中最高的涼亭。
然後是手臂,肩膀,半個身子。
隻是半個身子,卻已經高過了巨樹,高過了遠處殘存的樓閣屋脊。紫色的火焰沿著他的輪廓流轉,勾勒出一個模糊卻極具壓迫感的人形。
那隻大手虛虛下按。整座藥園都在他的掌心之下。
紫火在他的五指間跳動,升騰,翻湧——就好像,這座藥園,本身便是他掌中的丹爐。
而他正在煉藥。
三人站在藥園之外,仰頭看著那個巨大到荒謬的虛影,一時間誰都冇有說話。
無數藥人在火焰中蒸發,化作藥液,卻冇有半分反抗。
一雙雙血紅的眼睛猶自註視著二人,吟唱著那怨毒的歌謠:
“莫言丹道易,一步一冤魂。”
(第二個小副本進入正式階段!順便征集一下書名,估計快開書測了,有冇有什麼好聽的書名給我來點推薦?幫幫作者菌參考參考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