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三個小日子清理著沿途的雜兵,目標明確地向鎮中心推進。

白彥三人遠遠墜在後麵,距離始終保持在野道士監控設備的最大範圍內。

不得不承認,這三人身手確實不差。領頭的小林健次刀法淩厲,出手極快,腰間那把深紫色的武士刀斬出去的刀光能憑空飛出三米,沿途的低階怪物幾乎一刀一個,毫不拖泥帶水。不過看起來不是他刀道造詣多高,而是手中武器的不凡。

另外兩個雖然遜色一些,但配合默契,一個擅長陰陽術式的遠程壓製,一個走的是敏捷型近戰路線,三人組合打得有板有眼。

放在日服,這該是第一探險隊級彆的水準了。

白彥在後麵看著看著,心裡大概有了估計。

以這三個人的水平,如果慕青一個人要砍了他們仨,起碼得……三分多鐘。

想到這兒,越想越氣!

就這水平,還在那兒腦內高潮呢?當華服冇人了是嗎?

慕青也冷哼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殺意凜然。

“這幫小日子就是這樣,永遠蹲在自己那口井裡,天天做著天最大他們老二的夢。真遇見打不過的了,跪得比誰都快。”

她頓了一下,語氣更冷。

“當年獵人學校選拔,小日子的人,一個都冇能入選。甚至阿三國都入選了九人。就這,都冇能讓他們認清現實。”

陳守一在旁邊摩拳擦掌,滿臉躍躍欲試。

“這不正好!萬年難遇的好機會,這波乾成了,以後如果能出去,我能在師父麵前吹一輩子,讓他給我族譜單開!”

說著轉頭呲牙一笑,語氣裡帶著股少見的認真勁兒。

“小道是從小被師傅收養的,名義上是他乾兒子。嘿嘿,這老登當年因為本事低微,冇被祖師爺他們帶上,念叨了大半輩子!這我不羨慕死他!”

白彥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誰說不是呢,這估計是華國不論男女老少,每一個人都能共鳴的榮譽,族譜單開不是空話!

更何況聽起來,那小林還是個戰犯之後,譽上加譽!

一直跟了四五裡路,眼見著前方出現了一座大宅院。光是占地麵積,估計就有上百畝,亭臺樓閣雖然已經破敗不堪,卻不難想象曾經的輝煌。正門足有十數米寬,上麵殘敗的牌匾文字還依稀可辨——

沈府。

“小林君,看起來前方就是副本的中心所在,那最終boss的坐落之處了。我們還是先做些準備,萬一不敵,尚可以從容退回來,再做打算!”

川野麵色不安,開口建議。

小林健次倒也不是自大到聽不進人話,聞言謹慎地點了點頭。

“該當如此。那三房之主便如此難纏,這大房應該更不一般。把我們積攢的道具和消耗品,提前布置在退路上,若是不敵,它們可以幫忙阻礙一下追擊,讓我們從容撤退。”

第三人自然也冇什麼異議。

隨後,三人便開始分工,將一個個消耗品放在了進入沈府的大路沿途。

而白彥這邊,則是跟在三人身後一路撿。

“怪大方的,走就走吧,還爆金幣嘿!”

野道士撿得比誰都積極。他蹲在路邊扒拉著小日子剛埋下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往手裡歸攏,嘴裡還念念有詞。

“這個是群體傳送道具的信標,道具本身還在那個小林身上,先收著……”

“這個是一套類似東瀛陰陽術的困敵陣法,一共有四枚陣眼……嘿,從外麵下手挺好拆,歸我們的了……”

“這個應該是一個迷陣,阻擋追兵用的消耗品,收著……”

“誒呦,還挺警惕!這個是觸發式警報裝置,估計是想看看有冇有人跟進來。”

他拆得十分順利。畢竟是親眼看著人家一步步放在什麼位置、做了什麼偽裝的,照搬照抄反過來拆,不費什麼力氣。

野道士甚至拆一個往身上揣一個,衣袍都鼓起來好大一坨。

白彥看了一眼他那膨脹的輪廓,嘴角一歪。

“我說,道哥,你不放進隨身儲物空間,偏放身上乾什麼?你整個人都快胖了一圈了。”

“啊哈,一時興奮,習慣了習慣了……”

野道士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東西收進了空間。

白彥一整個大無語。

好一個習慣了!你這些年修得什麼道?盜亦有道嗎?

小厄很人性化地白了野道士一眼,歪著腦袋將爪子捧著的一塊陣法核心送到嘴邊啃了啃,發現並不是什麼好吃的,呸一聲吐到了野道士手裡。

說起來,這隻貓絕對有不低的智慧。自從三人悄悄尾行在三個小日子身後,小厄連一聲叫喚都冇有發出來過,安安靜靜地趴在野道士腦袋上,讓白彥她倆放心不少。

這時,身後一直盯著監控畫麵的慕青出聲提醒。

“都註意點,他們到地方了。快拆完,然後我們要準備動手了。”

聞言,二人也不再磨蹭,一同湊過來觀察情況。

光屏上,三個小日子來到了一重大院內。

四周布局雖然早已蒙塵,卻依稀可見曾經的精致奇巧,庭院中栽植的花木雖已枯死,但錯落有致的假山、石橋、回廊,妝臺、梳鏡,處處透著一個女子的審美與心思。

看起來,這裡更像是一個女子的居所。

果然,院中心的亭臺裡,一個長裙女子端坐著。

女子生得極美。坐在廊下,像一截被歲月反複摩挲過的舊詞,連衣褶裡都藏著韻。你看不清她的眉眼,不是因為遠,是因為她整個人都浸在一層薄薄的霧裡。

那霧不是距離,是時間沉澱出的氣質,是千百年前某個畫家在絹上暈開的一筆,過了千年,墨色淡了,味道反倒更濃了。

女子一手執茶杯,另一隻手的指尖纏繞著無數根紅色絲線,絲線細如發絲,在空氣中無風自動。

而順著紅線看去——

白彥的胃一陣翻湧。

每一根紅線的末端,都連著一個形容枯槁的人。

那些人站著,坐著,跪著,姿態各異,但無一例外地麵無表情,雙目空洞。有不少人的容貌和那名女子有兩三分相像,依稀看得出親屬關係。

但如今,這些人全部成了她手中的提線木偶一樣的存在。

正要感慨女子美貌的陳守一看見這一幕,喉嚨裡的話堵了個結結實實。

好端端的古典美女,怎地如此邪性!換做哪個男人看了,都絕對興不起半分心思了!

不過,倒是也有更加出人意料的貨色存在。光屏那頭,小林健次看清了女子的容顏,整個人都恍惚了一瞬,隨即嘴角上翹。

“斯巴拉西喲!這守關的居然還是一個絕色女子。有味道,真真有味道!”

旁邊,川野都要哭出來了。

“小林君!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欣賞她的美貌!你冇看見她身後那些人嗎!這女人不簡單!”

“八嘎!我當然清楚!”

小林健次不耐煩地將腰間武士刀抽出。刀刃竟是奇異的深紫色,泛著點點光暈——赤品以上的頂尖裝備。

“但這女人的身體一看就不是十分堅韌,雖然那些人偶嚇人,但隻要攻擊她的本體,她擋得了我天叢雲之利嗎!彆磨蹭了,一起上!先試試她深淺!”

說罷,小林健次當先拔刀,警惕地步步靠近,那二人也緊隨其後。

女子微微側了一下頭,淡淡掃了三人一眼。

不知是不是錯覺——白彥總感覺她最後還看了一眼鏡頭所在的方向。

那一眼極快極短,短到白彥自己都冇法確認是不是多心了,但依舊不免脊背一涼。

畫麵中,女子緩緩起身,將茶杯放在桌上,手指輕動。

幾條紅絲驟然繃緊,末端連接著的那些枯槁之人忽然齊齊發出一聲慘叫,尖銳、乾澀,聽得人頭皮陣陣發麻。

緊接著,那些人的身體開始崩潰。

皮肉從骨骼上剝離,骨骼從關節處斷裂,融化成液,整個人從外到內溶解成一灘血肉。但那血肉冇有散落在地,而是懸浮在空中,彼此聚合、纏繞、壓縮——

形成了一枚巨大的血丹。

赤紅的血丹懸浮在庭院正中,散發出濃重的腥甜氣息。

女子的手指不斷勾動,庭院地麵的石板下隱約有陣紋亮起,光芒沿著某種古老的紋路流轉,與那枚血丹遙遙相應。

血丹上散發的氣息越發厚重。

不多時,血丹的表麵裂開一道縫隙,從裡麵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是血紅色的,五指修長,握著一把同樣由血肉凝成的長刀。

緊接著是手臂、肩膀、頭顱——

一個完整的血色人形從丹中破出,雙手持刀,傲然立在三個小日子的麵前。

它冇有五官,冇有表情,渾身上下都是流動的暗紅色,像一尊被鮮血澆鑄的雕像。

但那身上散發出來的壓迫感是實打實的——白彥隔著光屏都能感覺到一股寒意從屏幕裡透出來。

女子冇有停手。

她的手指繼續勾動紅絲,又有數人被牽引著上前。

那些人冇有掙紮,甚至冇有任何反應,隻是被紅線牽著,一步一步走向血色人形。

走到近前的那一刻,他們的身體同樣崩潰、溶解、化作血肉。

第一團血肉融入血色人形的身體,凝成了胸甲。

第二團化作了肩鎧。

第三團披掛成了大氅。

每融入一團,血色人形身上的氣息便強大一分。到後來,那股壓迫感已經濃重到讓光屏都開始微微發顫。

陳守一的臉色已經白了,慕青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了刀柄。

白彥盯著屏幕,一言不發。好邪性的丹道!

她自詡曾經看了不少小說,腦洞大得很,但還真冇見過把煉丹玩成這樣的,比傀儡術還邪乎!

整個院落裡,隻能聽見女子清脆如山泉的誦念聲。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像在念一首很古老的長詩。

“草木有儘,金石有窮。”

“血肉無儘,靈性無窮。”

“以父之骨,鑄我丹爐。”

“以母之血,潤我丹珠。”

“以子之肉,添我丹火。”

“以族之魂——”

女子的聲音在最後一句上微微停頓了一瞬。

她抬起頭,滿頭青絲無風自動。

這一次,白彥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瘋狂,冇有殘忍,甚至冇有什麼情緒。

乾乾淨淨的,像一口枯井。

“——成我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