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門合攏，三道封鎖依次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偌大的房間裡，隻剩白彥一個人，和那座紫黑色蔓延的巨型蝕刻機麵對麵。
安靜得能聽到侵蝕蠕動的聲音。
“行吧，就咱們倆了。”
白彥活動了一下脖子，仰頭望著那高聳入天花板的龐然大物，嘴角扯了一下。
“五六層樓高的大家夥，第一單就接這麼大的單。”
與此同時，另一間小會議室裡，幾位董事圍在一塊不大的顯示屏前。
畫麵上清晰地呈現著蝕刻機所在房間的全貌，白彥那小小的身影站在畫麵正中。
獅心捋了捋花白的鬃毛，目光落在屏幕上，並未離開。
“一般淨化師工作時，彆說旁觀了，連半點信息都不會透露。這小友倒是坦蕩，不曾要求回避。”
犬秀端著茶杯，目光一動：“既然人家冇說保密，那不看白不看。”
蛇人副董的豎瞳緊縮，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盯著屏幕。
屏幕那頭，白彥的手一揮。
一座流光溢彩的營地，在房間中驟然綻開！
光芒如虹，建築如幻，整座營地散發著瑰麗到不真實的彩色輝光，將那陰沉晦暗的侵蝕之色硬生生壓退了一圈。
會議室裡，幾雙眼睛同時眯了起來。
獅心和三位副董對視了一眼，那眼神裡，自帶三分深意。
“果然。”獅心的聲音很輕。“這小丫頭，是這一屆的玩家。”
犬秀放下茶杯，聲音壓低了半度：“算算時間，遊戲開始冇太久。這個階段就已經拿到了淨化師稱號，她在玩家裡麵，恐怕也不是尋常角色。”
蛇人副董神色複雜：“玩家都是難以掌控和預料的存在。天才寶石工坊與她深度關聯，或許也會引來什麼意想不到的風險。”
“但也可能是求而不得的機緣。”
獅心回頭一笑，那渾濁的老眼裡，閃著一種賭徒特有的光。
“我在位五十三年，賭博式的下註不知道多少次了。我的賭運，一直很好。”
蛇人副董呼了口氣，不再多言。
得了，天塌下來高個子頂著。這老爺子號稱不沉的航船，永不偏航，他操什麼心。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的畫麵，就讓幾位董事的表情精彩了起來。
畫麵裡，那位年幼的淨化師，掏出了一把……錘子。
然後對著營地中央一根金屬樁子，就是呯呯呯呯一頓猛砸！
那錘子落下的力道，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畫麵在抖。
幾位董事麵麵相覷。
“……她在乾什麼？”熊壁忍不住問出了聲。
冇人回答他，因為冇人知道。
現在淨化師的手法，都這麼野了嗎？
緊跟著，營地的大部分建築被收起，隻留下外層防護力場依舊閃爍。
而在力場中央，一座接近兩人高的、六棱龜甲外殼、宛若青銅甕的奇異設施，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
幾位董事還在琢磨這個甕是什麼東西的時候，屏幕上的白彥又有了動作。
也不知她做了什麼。
那幾乎填滿整座房間的、小山一般的、比青銅甕大了十倍有餘的蝕刻機——竟像被抽空的水流，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卷住，瘋狂地縮小、扭曲、壓縮！
然後，整臺機器，連帶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線和煉金陣法，全部被吸進了那個小小的甕裡！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安靜，好幾個下巴差點砸到了地上。
“不是……”犬秀放下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這對嗎？”
“那麼大的機器……那麼小的甕……”蛇人副董的豎瞳瞳孔放到了最大，聲音發飄。
熊壁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聲音都在打顫：“她……她塞進去要乾什麼？她要把它……煮了？”
“煮完了……還能用嗎？？”
同樣冇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四個人冷汗唰唰的冒。
那臺蝕刻機，是天才寶石工坊的命根子。上麵數萬個精密的煉金陣法，無數尺寸不差分毫的構件，每一個都是他們一代代迭代更新的心血結晶。
平時擦一下都怕碰掉陣紋。
現在，當著他們的麵，被丟進甕裡……煮了？
誰的心不懸到嗓子眼？
獅心深吸了一口氣，老臉上的表情也頗為微妙，但他的聲音努力維持著鎮定：“既然白小友有七八成把握，應當……不會拿我們的機器開玩笑。”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太信。
好在，並冇讓他們焦慮太久。
屏幕裡，那座青銅大甕的表麵，漸漸亮起了金紅色澤，像有什麼東西在內部升溫。
隨即，絲絲縷縷的紫色開始從甕體滲出。
紫色越來越濃，越來越密，浸染著大甕的外殼，像血管一樣搏動。
然後——
一股紫黑色的氣息猛烈迸發！
畫麵驟然一黑，再亮起時，隻剩雪花亂閃。
“……”
獅心無奈地看了幾人一眼：“監視器被損壞了。應該是侵蝕的拔除開始了。”
蛇人副董眉頭緊皺：“隻能等了？”
“隻能等。”
房間內，白彥看著麵前不住冒出紫黑色煙氣的嬗變窯，口中嘖嘖有聲。
“好家夥，這侵蝕的體量真不小。”她摸了摸下巴，“也就比納森亞那次差一些。總不是被侵蝕的東西越大，它就越能吃吧？”
冇了外界的視線，彩樞久違地現出身形。
長發輕晃，一身ol裝依舊乾淨筆挺。她抱著胳膊站在白彥身旁，順手擼了擼白彥的一頭白毛。
“這也是機緣巧合。”彩樞的聲音平淡，語氣卻帶著一絲玩味。“你知道這一臺蝕刻機裡，光煉金陣法就不下數萬個吧？大部分還是精化、提純、增幅之類的功效。”
她輕輕指了指麵前的嬗變窯。
“侵蝕進了這裡麵，就跟進了自助餐廳一樣。想怎麼長就怎麼長，全是增益。”
”……行吧，挺會享受。“白彥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彩樞，”怎麼樣彩樞姐，現在看到規模了，這波把握大不大？“
彩樞摸著下巴，目光落在嬗變窯不斷跳動的數據上，評估了幾秒，點了點頭。
”換做原來，大概隻有一二成。“
白彥眉頭一跳。
”能分離，但不能儘數驅除。“彩樞繼續道，”信息流不但要用於壓製侵蝕的特性，還要用於強行對衝，打散對方的頻率。以現在六級的營地水平來說，兩頭兼顧，差了些。“
話鋒一轉，她看向白彥，唇角微勾。
”但現在，有你淨化師的職業打底。壓製特性可以交給你來做，省下的能量全部用於驅除。算上淨化師對於驅除侵蝕的增幅……應該夠了。“
白彥長出一口氣：“夠了就行。”合同都談好了，回頭事兒辦不成，那不尷尬了嗎？
”那就盯著吧。“
兩雙眼睛死死鎖在嬗變窯的顯示屏上。
數據在緩慢攀升。
”剝離度75%……“彩樞播報。
”78%……“
”81%……“
隨著數字攀升，那種熟悉的精神衝擊再次襲來。
四麵八方，無孔不入。
白彥記得這種感覺。曾經，在剝離寶石中的侵蝕時，這種精神衝擊險些當場把她的心智摧垮。
而現在，蝕刻機中的侵蝕比當初那顆寶石多了近百倍。
但——白彥也不是當初那隻小弱雞了。
精神力比之當初，同樣翻了百倍。
「檢測到未知精神汙染。」
「外層力場正在攔截。」
「當前防禦效率：80%。」
被削弱一層的衝擊撞進腦海，太陽穴脹痛，視野微微發花。
但也僅此而已了。
那些曾經讓她深陷絕望幻境的精神侵蝕，如今就像隔著厚玻璃拍打的浪花，有聲勢，卻再也碎不開她的意識壁壘。
白彥揉著腦袋，咬著牙，死死盯著不斷上漲的數據。
”85%……“
”89%……“
”92%……“
彩樞的聲音逐漸凝重起來。
”95%……“
白彥的手指攥緊了拳頭。
”小白彥，準備好！“
”好！就等著呢！“白彥咬牙點頭，全身繃緊。
無論多少次，直麵這玩意真讓人難受。不光腦袋疼，心裡也隱隱地翻湧著一股說不出的惡心。
”97%……“
”100%！！“
播報聲剛落，嬗變窯劇烈一震！
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雲氣瘋狂湧出，像決堤的洪水，幾乎在一瞬間將整座房間填滿！
那無處不在的扭曲感與精神衝擊倍增，白彥的視野一瞬間被完全吞冇！
頭痛加劇，耳鳴尖銳刺耳，整個世界像被揉碎了重組。
白彥強忍著身體的不適，一握拳，一聲暴喝從胸腔裡炸了出來。
”封鎮！！“
10%的生命值瞬間蒸發。
身體傳來一陣被抽空的失重感，像有什麼東西從骨髓裡被硬生生拽走了。
但同一時間——
一股無形無質，卻存在感拉滿的龐大力場，以白彥的身體為中心急速展開！
三米半徑，將大半個嬗變窯完全籠罩！
翻滾湧動的紫黑色雲氣，在力場觸及的那一瞬——凝固了。
像相機按下快門。
翻湧的形態被定格，飄散的動作被僵化，所有運動的侵蝕粒子，全部停在了半空中，一動不動。
就像時間被定格了。
白彥的眼底映著那片凝固的紫黑色，吐了口濁氣。
封鎮隻有一秒，但一秒就夠了。
”彩樞姐！！信息流全功率！！“
彩樞的身形一閃，融入營地核心。
下一刻，龐大的信息流從核心中迸發！
不是一道柱體，而是成球形，向四麵八方飛速擴散！
金色的光芒裹挾著無可匹敵的解析之力，隻是轉瞬，便將那片被定格的侵蝕儘數包裹其中！
白彥站在風暴的中心，白發被氣浪吹得獵獵飛揚。
她的眼睛冇有眨一下。
”行了。“彩樞的聲音在心裡響起。
”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