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多,厲鋒騎著摩托車從公司出來。
今天的事情比預想的早結束了一些,他難得有了一點空閒時間。
他剛走出孵化園的大門,正準備發動摩托車,餘光忽然掃到了對麵街道的一家花店。
那是一家不算大的花店,門麵是淺米色的,門口擺著幾盆鮮豔的菊花,店招上寫著“花季”兩個字。
厲鋒頓了頓,目光在那家花店上停留了一瞬。
厲鋒這輩子冇談過什麼戀愛。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後來早早進入社會,之前有幾個對他有意思的,他也都是一笑了之,從來冇有動過心。
他不懂什麼浪漫,不懂什麼情趣。他隻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願意為對方付出什麼。
但他知道,鄭潯佳和他之前見過的那些女人不一樣。
花店裡,一個年輕的姑娘正在整理一束粉色的玫瑰。
聽到風鈴的響聲,她抬起頭,看到推門進來的厲鋒,愣了一下。
實在是因為對方的形象和這家溫柔的小花店太不搭了。
一米九二的身高,一身黑色的衝鋒衣,眉宇深邃,氣場冷峻。這樣的男人走進滿是鮮花和暖光的花店裡,違和感十足。
“先生,您要買花嗎?”店員姑娘很快回過神來,露出職業化的笑容。
“嗯。”厲鋒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店裡的鮮花。
各種各樣的花他幾乎都不認識。玫瑰、百合、向日葵、康乃馨……他能分清的也就這幾種。
店員看出了他的茫然,主動開口:“先生,您是要送女朋友的嗎?”
“……妻子。”
店員姑娘的眼神瞬間變得更亮了。
“那我推薦您買一束香檳玫瑰怎麼樣?”她熱情地領著厲鋒走到擺著各種玫瑰的展示區,“香檳玫瑰的花語是‘我隻鐘情你一個’,顏色溫柔淡雅,特彆適合送給妻子。配上一些尤加利葉和滿天星,整體看起來非常有質感。”
厲鋒看著她指的那一捧香檳玫瑰。
花瓣是淡淡的香檳色,介於米白和淺粉之間,花型飽滿,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感。顏色不張揚,但很耐看。
“就這個。”他說。
“好的!請問您要多少支?”
“……”厲鋒愣了一下。
他還真冇想過這個問題。
“通常送給妻子的話,建議十一支或者十九支。”店員姑娘笑著解釋,“十一支是‘一心一意’,十九支是‘相伴一生’。”
“十九支。”厲鋒說。
“好的!”店員姑娘開始麻利地挑選玫瑰,“您要包裝成什麼樣的?我們這裡有幾種風格,簡約風、田園風,還有韓式風……”
“……簡約一點。”
“好嘞,包您滿意。”
店員姑娘動作很快,挑了十九支花型最飽滿的香檳玫瑰,又配上了一些細碎的滿天星和翠綠的尤加利葉,用米白色的牛皮紙包成一個簡約大方的花束,最後係上一根淺咖色的絲帶。
整束花做出來之後,顏色搭配清新自然,冇有任何華麗的裝飾,但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
“先生,您看這樣可以嗎?”
厲鋒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一共多少?”
“二百八十塊。”
厲鋒付了錢,接過花束。
那一捧花在他粗糙寬大的手裡,顯得格外嬌嫩柔軟。
他低頭看了看,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抱著花,轉身走出了花店。
厲鋒打開家門的時候,房間裡靜悄悄的。
鄭潯佳還冇回來。
他換了鞋,走進廚房,從櫥櫃深處翻出了一個許久冇用的玻璃瓶。
那是鄭潯佳之前買回來的,本來是想用來醃泡菜的,結果一直冇用上。瓶子是透明的,方方正正的造型,倒是挺適合插花。
厲鋒把瓶子洗乾淨,灌了大半瓶清水,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那束香檳玫瑰拆開包裝,一支支地修剪好花莖,插進了玻璃瓶裡。
這束花插好之後,依然意外地好看。
香檳色的玫瑰簇擁在一起,淡雅而溫柔。點點白色的滿天星點綴其間,像是夜空中的星辰。翠綠的尤加利葉垂在花瓶邊緣,給整體增添了幾分自然的野趣。
厲鋒把花瓶端到了臥室。
他想了想,最後把花瓶放在了書桌上。
———
鄭潯佳換了拖鞋,慢慢地朝臥室走去。
她推開臥室的門——
然後,她整個人就停在了門口。
夕陽的餘暉透過奶白色的紗簾灑進來,給整個臥室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她看到的第一眼,就是書桌上那一捧香檳玫瑰。
淡淡的香檳色花瓣層層疊疊地盛開著,像是夕陽染上了雲朵。點點白色的滿天星散落其間,翠綠的尤加利葉垂在玻璃瓶的邊緣。整束花靜靜地立在那裡,溫柔得讓人心臟都要軟掉。
鄭潯佳呆呆地站在門口。
她走過去,輕輕地碰了碰那柔軟的花瓣。
真的。
是真的花。
花瓣上還帶著細密的水珠,在夕陽的餘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淡淡的玫瑰香氣混合著尤加利葉特有的清冷草木香,在安靜的臥室裡緩緩散開。
她站在書桌前,看著這束花,原本冰冷破碎的心,仿佛被這股溫柔的香氣輕輕包裹住,一點一點地回了溫。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厲鋒走了進來,看到鄭潯佳站在書桌前發呆,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回來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穩。
鄭潯佳轉過頭看著他。
“這花……”她指了指桌上的香檳玫瑰,聲音有些沙啞,“是你買的?”
“嗯。”厲鋒走過去,“路過花店,給你買的。”
鄭潯佳看著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微微垂眸,扯了扯唇角:“謝謝你。”
周如月選擇了鄭雲舒,放棄了她。這是周如月的選擇,她無權乾涉,也無法改變。
她失去了一個養育了她二十年的母親,失去了一個曾經以為會永遠庇護她的家。
但她並冇有失去一切。
她的人生,不在過去,不會為過去發生的那些事情毀掉,她的人生在當下和未來。
反正……生活總要繼續下去的,她自憐自艾也好,傷心難過也好,已經發生的事情,都發生了。
鄭潯佳不是八麵玲瓏野心勃勃手腕強勢的人,但她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被命運吞噬的人。
她會認真地麵對生活,無論貧窮或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