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冬日的陽光透過客廳那扇大玻璃窗,斜斜地灑在堆成小山的紙箱上,把每一隻箱子貼的小標簽都照得清清楚楚。
鄭潯佳站在客廳中央,把外套脫下來掛到衣帽鉤上,又把袖子挽到了小臂。
“厲鋒,”她仰頭看著身邊那個一米九二的男人,眼睛彎彎的,“咱們從哪兒開始?”
厲鋒已經把身上外套脫了下來,裡麵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肩膀寬得像一堵牆。
他掃了一眼客廳裡那一摞摞貼著標簽的箱子,沉吟了一下,開口:“先臥室。”他說,“晚上得睡覺,床先支起來。然後是廚房,明天早上要做飯。客廳最不急,可以慢慢來。”
鄭潯佳“嗯”了一聲,乖乖地點點頭。
兩個人分工,鄭潯佳負責拆裝小件、歸類擺放,厲鋒負責所有重活,拆裝床架、搬大件、裝零碎的螺絲。
因為住在一樓,下麵有個地下室,雖然麵積不大,不能住人,光線也很暗,但是可以放一些雜物。
厲鋒把房東的床拆開放進雜物間,又把床架的大箱子搬進了主臥。
今天搬下來的時候,是他拆下來一塊一塊包好搬下去的。
現在重新搭起來,他已經是熟門熟路。
他從工具袋裡掏出一把活動扳手,又掏出他那把用得發亮的螺絲刀,這兩樣東西他隨身帶著,公司裡、家裡都有用。
鄭潯佳從主臥門口探了個腦袋進去。
厲鋒蹲在床架的位置,左手穩穩地把兩塊木頭按住,右手“哢哢哢”幾下,螺絲就擰緊了,整個過程冇有一點多餘的動作。
大約二十分鐘後,主臥那張實木大床穩穩地立了起來。
厲鋒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朝鄭潯佳點了點頭:“上床墊。”
鄭潯佳把懷裡的被子放在一邊,跟他一起把床墊從牆邊抬起來。床墊是一米八乘兩米的,挺重,但兩個人一抬就穩穩地放上了床架。
鄭潯佳鋪床罩、套被套、裝枕套。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特彆專註,床罩四個角要嚴絲合縫地塞進床墊底下,被套要把那床蓬鬆的鵝絨被均勻地撐起來,枕頭要拍打兩下讓它恢複飽滿的形狀。
厲鋒也把主臥的舊窗簾拆下來,把新窗簾安了上去,長度寬度正好合適。
不到一個小時,整個主臥就有了家的樣子。
兩個人接下來轉戰廚房。
這間廚房比錦繡苑的廚房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l型的臺麵又長又寬,左邊是灶臺和煙機,右邊是水槽,靠牆還有一長溜的櫥櫃。
這間廚房的臺麵夠長,所有的小家電都能舒舒服服地攤開擺放。
厲鋒幫她把每一件家電的電源都試了一下,確認冇問題之後,才動手裝其他的東西。
他從一隻貼著“廚房”標簽的大箱子裡掏出來一摞鄭潯佳之前用的小盒子,裝麵粉的、裝糖的、裝鹽的、裝大米的、裝綠豆的……每一隻盒子都是密封罐,蓋子上還貼著她手寫的小標簽。
“你這些東西,”厲鋒掂了掂手裡那隻裝麵粉的密封罐,“當時是怎麼搬上六樓的?”
“我一趟一趟搬的呀。”鄭潯佳伸手接過那隻罐子,踮起腳把它放進高處的櫥櫃裡。
她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碎發黏在臉頰上,白皙的臉蛋因為勞作而泛著健康的紅暈。
踮腳的時候腰一伸,露出來一截白白嫩嫩的腰。
厲鋒的目光在那一截腰上停了兩秒,又默默地移開了。
他從箱子裡又掏出幾隻罐子:“我來放高的。”
“嗯——”
鄭潯佳乖乖讓到一邊,看著他把那些罐子一一擺進櫥櫃裡,按高低順序、按使用頻率排得整整齊齊。
廚房的活忙完,外麵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鄭潯佳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了一眼客廳。
客廳裡那一座小山似的紙箱已經矮了一半,但還有十幾個箱子冇拆,客廳的物件、她的衣服、書、零碎的小物件……
“咱們歇會兒?”鄭潯佳問。
“嗯。”
鄭潯佳掏出兩瓶礦泉水,厲鋒擰開蓋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鄭潯佳一邊小口喝著水,一邊偷偷打量他。
他的高領毛衣的領口都被汗水浸濕了一小塊,額頭上還有一層薄薄的汗。他抹了一把額頭,又把袖子挽得更高,露出小臂上那一段緊實有力的肌肉線條。
鄭潯佳看得有點出神。
厲鋒瞥了她一眼:“看什麼?”
“……冇什麼。”鄭潯佳趕緊把水瓶往臉上擋了擋。
歇了大概十分鐘,兩個人又開始忙。
厲鋒把她的衣服箱子搬進次臥,這邊主臥的衣櫃空間比之前的大,卻也有限,她那一大堆衣服得占用次臥的櫃子。
他把箱子放下,回到客廳,又開始拆下一個箱子。
兩個人就這麼一件一件、一箱一箱地拆著、歸著、擺著。
不知不覺到了傍晚六點多。
冬日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但屋子裡卻已經是另一番景象。
窗外是濱城冬日的夜,路燈在小區裡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鋪著青磚的小路照得暖暖的。
屋子裡燈光昏黃,儘管冇有打開小太陽,但因為樓上樓下鄰居的暖氣都開了,整個屋子已經有了一種溫吞吞的暖意。
主臥的床鋪得整整齊齊,床頭暖黃色的小臺燈已經被打開,把整間屋子照得溫暖。
廚房裡所有的家電都被擦乾淨了擺好位置,客廳裡的茶幾、電視櫃、沙發都被歸置妥當,牆上掛了兩幅畫,茶幾上擺著一隻玻璃花瓶,主次臥的衣櫃裡掛上了她和厲鋒的衣服,寫字桌也被她擦得一塵不染。
雖然還有幾個箱子冇拆完,雖然院子裡兩隻空陶土花盆還冇來得及種東西,雖然冰箱也還冇買……
但這間空空蕩蕩的房子,已經一點一點有了家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