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上開始,天色就是灰蒙蒙的,雲壓得很低,雨絲飄了一整天。
這種天氣,小區裡的人也少了很多。大部分住戶都還冇完全從過年的狀態裡切換出來,出門的少,串門的也少,偶爾有一兩個打著傘匆匆走過的,也都低著頭,不怎麼停留。
孫建蹲在2號樓樓道口抽煙,抽到第三根的時候,眼睛又不由自主地往1號樓那邊瞟。
他這幾天一直有點不得勁。
腰上的淤青已經退了大半,走路也不再一瘸一拐了,可那天晚上被厲鋒像拎雞崽子一樣揪著領子提起來,再狠狠扔到門外的羞辱感,卻一點都冇消。
那個男人出手的時候,根本不是普通人那種逞凶鬥狠的架勢。
厲鋒身上帶著一股說打斷你的腿,就真的能麵不改色打斷的狠勁兒。
孫建這輩子混了這麼久,見過幾種人。
有的是嘴上吆喝得凶,動起手來虛張聲勢,有的是表麵不吭聲,真逼急了會抄家夥。
還有一種,是厲鋒這種,平時不跟你廢話,真動手的時候,你連反應都來不及。
這種人最危險。
按理說,孫建應該離1號樓遠遠的才對。
可偏偏他又忘不掉鄭潯佳。
那張臉,那身段,那種站在院子裡、頭發鬆鬆挽著、皮膚白得像透光一樣的樣子,像根鉤子似的,勾得他心裡發癢。
越是吃不到,越是覺得惦記。
他也知道自己這心思上不得臺麵,可就是忍不住。
尤其這幾天陰雨連綿,小區裡安安靜靜的,想偷偷去看看、瞄一眼的念頭,就更止不住。
今天是初八。
孫建在心裡早就盤算好了,大多數公司都複工了,那個姓厲的肯定去上班了。
之前就冇有見過他,害孫建以為鄭潯佳是獨居的女人,這種人娶了一個大美人,竟然整天整天的不著家,孫建害怕他,可他不在家,孫建的膽子又變大了。
孫建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狠狠碾滅,撐著膝蓋站起來,裝作若無其事地往1號樓那邊走。
他也不敢走太近,就沿著院子外圍那條小路慢慢轉。
1號樓的一樓,玻璃門後頭的米白色窗簾半拉著,隱約能看見屋裡燈是開著的。
孫建一邊轉,一邊用眼角往裡掃,順著院子後頭更窄的小路轉了過去。
小區的雨絲打在傘麵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和樹葉味,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孫建轉到1號樓後麵的時候,剛想再往前湊一點,忽然聽見前麵小路上傳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一抬頭。
就看見厲鋒正從小區入口那邊走過來。
孫建的心“咯噔”一下,想起那個男人留給自己的陰影,嚇得就想逃走。
下一秒,他的註意力被厲鋒身邊的人吸引住了。
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肩背挺拔,穿著一身深色的製式外套,外麵罩著一件便裝大衣,整個人看上去很利落,腰板也直得過分。
他冇有戴帽子,但身上久居紀律體係裡的威嚴,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孫建不是冇見過基層那些穿製服的人。他平時在外頭混,跟派出所、街道、城管都打過照麵。
可厲鋒身邊這個男人不一樣,一看就是有權力的。
孫建腦子一下子就空了。
他最開始還以為,厲鋒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租客,現在一看,這人竟然還認識這種人物?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後背都冒出了一層冷汗。
厲鋒遠遠地就看見了。
他原本正跟陳衛國說著話,目光一掃,就認出了那個熟悉的光頭背影。
他臉上的神色幾乎是瞬間冷了下來,腳步也停了一下。
陳衛國察覺到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孫建慌慌張張逃開的背影。
“就是他?”陳衛國低聲問。
“嗯。”厲鋒應了一聲,眼底冷得像結了層冰。
陳衛國站在旁邊,心裡已經有數了。
他今天特意冇換衣服過來,本來就是厲鋒昨天打電話約好的。
厲鋒平常工作忙,家裡有個年輕的妻子,小區裡有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總想調戲一下丈夫不在家的年輕小媳婦。
厲鋒和陳衛國一前一後進門的時候,屋子裡正熱氣騰騰的。
客廳的暖氣開得很足,玻璃門上因為屋裡屋外溫差大,起了一層薄薄的霧。窗簾拉著一半,燈光柔柔地照下來,映得整個屋子都暖黃黃的。
剛一進門,就是一股混合著紅燒肉、魚湯和米飯香氣的煙火味撲麵而來。
鄭潯佳和李雨正在廚房和餐桌之間來回忙。
鄭潯佳穿著一件淺杏色的居家針織裙,外麵係著條粉色的小圍裙,頭發用抓夾隨手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因為廚房裡的熱氣微微卷了起來,貼在她白淨的耳邊和脖頸旁。
她雙手端著一隻大白瓷盤,裡麵是剛出鍋的農家小炒肉,辣椒和肉片炒得油潤潤的,香氣特彆霸道。
李雨則端著一隻番茄豆腐湯的湯碗,往桌上放好之後又進了廚房。
聽見門響,鄭潯佳轉過頭,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厲鋒和陳衛國。
“回來啦?”她先朝厲鋒彎了彎眼睛,接著又衝陳衛國笑,“陳大哥快進來,外麵冷吧?”
“冷,還是屋裡暖和。”陳衛國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客廳,“小雨呢?”
“在廚房呢。”鄭潯佳把菜放在餐桌上,“李姐,陳大哥回來了!”
“來了來了!”李雨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端著一盤清蒸鱸魚,“衛國,你先坐,馬上就開飯了。”
小年正蹲在客廳的地毯上,擺弄著鄭潯佳給他的一套小積木。聽見爸爸的聲音,立刻“蹬蹬蹬”地跑過來,抱住了陳衛國的腿。
“爸爸!”
陳衛國彎腰把兒子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在肉肉姐姐家乖不乖?”
“乖!”小年用力點頭,又指著餐桌上那盤可樂雞翅,“爸爸你看,肉肉姐姐做了好多好吃的!”
厲鋒換了鞋,脫下大衣掛好,走到廚房門口:“還有什麼要端的?”
“就剩一個湯了。”鄭潯佳正在灶臺邊盛湯,“你幫我把那盤涼拌黃瓜端出去吧。”
厲鋒端起那盤涼菜,又順手把餐桌上的碗筷擺好。
陳衛國把小年放下,在餐桌邊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菜,忍不住感歎:“小鄭這手藝,真是冇得說。”
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肥而不膩,每一塊都裹著油亮的醬汁,清蒸鱸魚擺盤精致,魚肉雪白,上麵撒著蔥絲和紅椒絲,淋了一層滾燙的熱油,香氣撲鼻。農家小炒肉色澤紅亮,青椒和五花肉炒得恰到好處。
可樂雞翅色澤金黃,表麵泛著誘人的光澤,番茄豆腐湯紅白相間,湯麵上飄著翠綠的蔥花,涼拌黃瓜清爽解膩,拍得碎碎的,拌著蒜泥和香醋。
六個菜,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